台湾大学生怎样了解大陆？

【香港《远东经济评论》十二月四日一期文章】题：他们希望了解关于中国的一切（作者马格丽特·斯科特）
教育在台湾如在中国一样是为政治服务的，而在讲授当代中国历史上为政治服务尤其严格，这在所删除的内容上最为明显易见。被教授的大部分东西与真实世界不协调。在同大学生们交谈中，许多人描述他们接受的是一种含糊的和不连贯的历史教育，并对所学的东西有无真实性表示不安。“我不相信这是真话”每个进大学的新生都要经过同样的理智训练：一门着重儒教的古典著作的课程、关于孙中山的三民主义的课程和六册一套的中国
历史教科书。作为学生了解中国历史的
主要依据的这六册书是一九三五年编写的，必要时政府的教科书机构增加一些
附录。
一位学历史的大学生说，“到我读完中学时止，已经无数次地教我说我是中国人，我生活在一个真正的中国。但我确实很不了解，为什么有一个真正的和一个不真正的中国。而且我了解得越多，我越不相信这是真话”。他说，大学的历史课程没有多大帮助。
在大学有一门中国现代史的必修课，但它集中叙述一九一一年中华民国宣告成立之前的史实，而到一九四九年国民党把中国丢给共产党的一年便完全中断了。在七十年代以前，大学并无关于共产党中国的课程。一九七二年，文化大革命的真相公布以前，教育部开设了一个关于大陆的课程，以抵消从中国传来的正面报道。历史学家编写半信半疑的历史学生对现代史的课程内容稀少而有选择性的感觉不是偶然的。当国民党来到台湾和大学生活重新开始时，有一个不成文规定，即中国共产党作为学术课题是个禁区。不久，一部分由于习惯，一部分由于政府的意图，历史学家很少把注意力转向一九一一年以后的历史，好象历史的演变到孙中山就停止了。
现代史研究所所长兼国立台湾大学教授钟玉发（音）说，可以得到的材料有限，历史学家在没有原始史料的情况下编写半信半疑的历史。
不是原始的史料不存在。实际上从民国时期珍藏的历史文献原封未动，而且存在台湾。但是它们都在故宫博物院院长兼国民党党史委员会主任秦孝仪保管之下。秦的别号是史界沙皇，迄今他只发表了有关经济的文献。没有发表有关党的文献或国民党与共产党关系的记录。历史学家们说，秦一向是蒋介石的私人秘书，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钟说，“要使蒋介石的名誉受到损害是不可能的”。大陆研究的“守门员”当历史叙述到国民党自大陆溃逃和一九四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时，史料与政治问题就变得更为明显了。早些年根据国民党的规定，大陆所发生的情况都是用作情报的，不是历史。大学教师们没有接近来自大陆材料的机会，当然学生也是一样。
多年来把对大陆中国的研究称作“匪情研究”，那是暗探和宣传人员的领域。大学教授是不介入的。现在的叫法已改为“共产党情况”。已经设立了一个出版学术刊物的研究机构。对大陆的研究工作已成为一门由少数政治学者和研究国际关系问题有学位的人参加的学科。可是它同政府搜集情报的部门有着强有力的联系，并仍然受其意识形态根源的影响。
国民党确信，关于共产党中国的学术分析和课程是不可缺少的。但是政府并不依赖历史学家。政府从情报机构中抽调中国问题专家和征聘社会科学家，建立了国际关系研究所，作为研究共产党中国主要的思想库和研究中心。
从台湾观察中国仍然要同政府的一系列情报部门紧紧联系在一起，在国际关系研究所的高等学者与那些机关的高级官员每月开会一次交换意见。中国问题专家们是一小批尖子，他们是如何讲授大陆问题的重要监督人。他们行动举止象一个守门员注视着来自大陆的材料，因为这些材料官方禁止普遍发行传播。宣传多于教育有三个大图书馆拥有共产党情况汇编，研究所的图书馆是最好的。只有经过准许才能入馆。研究某一个专题的毕业生经过他们的教授批准才能入馆。图书馆经过在香港、东京的代理商订购大量大陆报刊和杂志。这种汇编包括台湾情报机构印制的保密刊物，每一种刊物都打着四类保密级别之一的戳记。汇编中还包括被政府禁止普遍发行的来自香港的报刊杂志，因为其中包含有关中国的文章。
一般大学生不许进入这个研究所的图书馆。对许多学生来说，一九七二年开设的这门课程是他们看中国的主要窗口。这门课程在学生中间的反映不一致，其中许多人认为宣传多于教育。但课程内容因教员而异，有的侧重时事和向学生揭示大陆的报纸和杂志，而其他教员集中在理论上，因此，这门课程反而是讲述共产党意识形态的入门。好奇者有许多门径可走学生们对共产党中国的好奇心变化无常。对于好奇者，有许多门径可走：包括通常的与地下的。中国文化大学艺术系的学生把好几本现代中国艺术的书看得破烂不堪。一个音乐系的学生认识磁带商店老板，老板向他提供了来自大陆的古典音乐录音带。那些去香港旅行的人时常给朋友供应特别订购的特殊书籍、杂志或磁带。
尽管禁止来自中国和香港的出版物，好奇者要随时得知大陆重要事件还是可能的。台湾报纸现在刊登外国通讯社的报道和驻中国的外国记者写的文章。那些读英语的学生能阅读新闻杂志，虽然这些刊物仍然不时被禁止（如《时代》周刊有邓小平封面的一期）。对大陆的矛盾心理许多学生谈到对中国的深深的矛盾心理。例如，在中国文化大学一个上共产党事务课的班级里，学生被问到他们是否阅读了很多有关大陆的东西，多数人说他们没有。同是这些学生说他们对中国了解得不很多，他们并不想设法独自增加他们的了解，但都十分动情地说，台湾和大陆必须重新统一为一个国家。
除了矛盾心理以外，时常还有一种对大陆的不同见解，这取决于一个学生的家庭是来自大陆还是来自台湾。政治大学一个一年级学生说，她想知道更多的关于大陆的东西，因为她认为那是她的故乡。但是，同时她说她感到与它隔绝了，不能真正了解它了。她的家庭是一九四九年从大陆逃来的。她的一个朋友是台湾人，对于他来说，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位朋友也是大学生，他说，“一切都完全卷入政治之中，以致每当我想到中国，我简直给弄得糊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