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梁实秋(下)
季:您曾说“古典主义者最尊贵人的头,浪漫主义者最尊贵人的心;头是理性的机关,里面藏着智慧;心是情感的泉源,里面包着热血”。您认为在散文写作时,自己是一个古典主义者或是一个浪漫主义者?
梁:我自己觉得我是“古典头脑,浪漫心肠”。
季:在《中年》里,您说“中年的妙趣,在于相当的认识人生,认识自己,从而做自己所能做的事,享受自己所能享受的生活。”您认为,自中年至今,您想做的事是否都如愿而行?您生活里最大的享受是什么?
粱:我已自中年进入老年,恨自己少壮不努力,许多想做的都没有做或没有做好,真正是老大徒伤悲。中西典籍有许多尚未寓目,或未精读,是最大憾事。没登过五岳,没遨游过全球,我不认为是憾事。没遍读过古今名著才是憾事。我生活中最大享受是我有一个和美的家庭。家是世事纷纭中的避风港。
季:在大家的印象里,您是莎翁全集的译者、远东版英汉字典的编者、大部头的《英国文学史》的撰写者以及近二十本散文集的作者,似乎不停地在工作,可否谈谈您工作之余的娱乐和休闲生活的主要内容?您认为休闲生活对散文写作的助益大不大?
粱:我一生好像是不停地工作,其实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浪费了,很大部分时间都在懒散中度过。有时候是环境逼我不能用功,更多时候只怪自己偷懒。讲到“娱乐”,我可以说几等于零。年轻时爱看电影爱听戏,到了中年便无复兴趣。及至老年便只有清晨曳杖独步街头了。电视则只有晚上看一段新闻。躺在床上看杂志、闲书,也是一乐。闲来玩弄我的几只猫,如是而已。休闲生活对于散文写作并无多大助益。“越吃越馋,越闲越懒。”
季:八十五岁已是公认的高寿,您觉得滋味如何?有没有特别得意快乐或遗憾的事?
梁:若问我有什么特别得意快乐或遗憾的事,一言难尽。得意的事是顽躯尚健,尚能展卷而读,伏案而写。遗憾的事是未能挽狂澜于既倒,至今有家归不得。
季:经历过一个动荡的大时代,看遍人生诸多样相,您现在较喜欢安静的沉思或热闹的与朋友聊天?您在自选集序言中说:“生平无所好,惟好交友,好读书,好议论”,这三好至今仍不变吗?或者有所增?或者有所减?
梁:我不喜欢在任何场合凑热闹。有许多事情我躲得远远的,不愿参加。我说过我有三好,现在情况也稍有不同了。我好交友,但是若干年来,好友逐渐凋零,或是因故疏远了。我好议论,但是自从抗战军兴,无意再作任何讥评。惟读书尚知努力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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