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款何其多

【香港《明报》文章】题：罚款成风（作者朱凤）
大陆许多城市的街头，现在已由形形色色的罚款牌，取代了“最高指示”的标语牌。
“骑车带人罚款”、“随地吐痰罚款”、“乱扔纸屑果皮罚款”、“不买车票罚款”、“攀枝折花罚款”、“在电影院吃带皮食物罚款”、“上班迟到早退罚款”、“上课迟到罚款”、“不交作业罚款”、“课堂说话罚款”……罚款何其多也。依我看来，有的该罚，有的“罪”不当罚，有的是乱罚。
我日前到辽宁鞍山的一个公园，仅在“环翠揽月”这一弹丸之地，便见到“违者罚款”一至五元的牌子达十二处之多；一个圆形花坛，布满九个罚款牌子；一个三百多字的“划船须知”内，有三处“违者罚款”，一处“严肃处理”’一处‘‘扭送公安机关处理”字样，令人望而生畏，如临是非之地，游兴顿减矣！罚款不仅五花八门，而且令人无法预料。一位喜爱钓鱼的朋友对我说，有一次他和几位钓友骑车一百余里，到乡间去钓鱼，却是乘兴而去，败兴而返。原来那些本是无主的水塘，现在却立有罚款牌，禁止垂钓。罚款既无具体规定，又无成文法规，任何一个单位，都有权自立“罚款法”，规定罚款数目，例如规定之“一至五元”，已极具弹性，但幸最多不过五元而已。尚有“口头晦气”者，即由罚款者与之所至，信口开河。罚多罚少，罚或不罚，无案可查，无例可循。
骑车带人，如被路警发现，一是扣车，二是罚款，一至五元，视“情节”而定。若是熟人，仅可视而不见，免伤和气。我曾目睹一人骑车带孩子去看病’路警要罚款二元，等到看了被罚者出示“工作证”后，顿时前居后恭；免罚之余，另拦堵一辆轿车，将孩子送至医院。这在东北谓之“看人下菜碟”。吐痰罚款’颇见成效。据说源于北京，各地仿效。鞍山有过这样的笑话：一个青年在马路上吐一口痰，被罚五角。他拿出一元，对方无零钱找，于是他“叭”的再吐一口，扬长而去。罚者啼笑皆非，见者捧腹。何以罚款名目繁多，“生意”兴旺？据说这是由于将罚金与罚者自身利益“挂”上了“钩”。罚金往往转化成了奖金。如此一来，握有一些罚款权的人便“热心”起来了。例如火车、电车，上车不买票，一经被发觉，便课以几倍于车票的罚金。过去大连至北京的火车常是一路上无人查票，如今则要查上二至三次。这名之曰“功在国家，利在个人”。据闻这乃是一项“先进经验”而加以“推广”云云。
中国乃文明之国、礼仪之邦，加上从来就提倡“教育为主，惩罚为辅”，何以处处讲上个“罚”字？究其原因，恐怕不外“罚”起来简单一些，一手交钱，一手“放”人，“立竿见影”，毋需多费口舌之故。殊不知有的人并不怕“罚”。例如某饭店卖饺子，以缺斤少两被物价局罚了四百元，实则此区区几个钱只相当于那家饭店四五天中多收顾客的钱。这便是“罚而不禁”。
有人以为，只是教育，难以奏效，不得已才求诸“罚”之一途，试问，谁赋予你以罚人之权，此殆为无法无天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