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猷八十述怀(上)
他说,“我一生从来没有离开过学校生活”,“我来台的最大牺牲者是我的家庭”,“我跑过许多地方,真正喜欢的却是北平”。
【台湾《联合报》七月三十一日文章】题:八十述怀(作者台湾中央研究院院长吴大猷)
我五岁,父亲即过世。由于没有兄弟姊妹,因此母亲把全副心力都放在我身上;我从小没有机会也不大喜欢和别的小孩玩,言行举止也完全是以母亲为榜样。母亲虽然是在旧式家庭长大,也算是有新观念的。
我记得十几岁离家北上天津求学时,母亲叮咛:“所有的袜子、手帕、衬衫、内裤,都要自己洗,不要给洗衣房洗!”从那时开始,经过留学、留居国外,这个习惯我还保留着。今天在台,有时仍自洗手帕、内裤、袜等。
此外,我从母亲得到最好的教导和最深的影响,则是多为人着想,不要使人为难或不好意思·
从小受家庭环境的影响,我认为念书乃天经地义之事。自小学、中学到大学决定念科学,一切也似乎是很自然而然的,未犹豫过。对中国诗词旧学和新文学,我都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在大学阶段,开始景仰一些有科学著作的人,所以慢慢地、自然地走上科学这条路;此后对物理学愈深入,兴趣愈浓,更不再有做文学家或改行从商、从政的念头。
今我年届八十,大致上讲,一生从来没有离开过学校生活,好象一条河,顺水下来,没有很大的波折。
谈到我一生最充实甜美的一段生活,要算大学住在学校宿舍念书的时候,只管求学,不大去想将来,也不为自己前途忧。我脑子里向来不存做官和赚钱的思想,唯一的念头是在学术上做工作,能列身著述之林。
其次比较轻松的阶段是民国三十八年至五十二年,我在加拿大国家研究院——一个有点似中央研究院的机构。那时太太身体好一点,堂弟大立夫妇给我们一个小儿(葆之),在渥太华生活和工作都很好。平日,家居生活以小孩为中心;隔个几年,则作一次长途学术性的旅行。
回想在美国留学那一段日子,经济不宽裕,三角钱票价的电影,也只偶然地去看一次。我是拿中华教育文化基金会的奖学金的,但我因和女友(后来的妻)一起出国,要供两个人的用费;且她身体赢弱,屡次进医院、进疗养院,精神上未免有压迫感。
我与内人冠世自初认识到她去世,长达五十一年,中间有辛酸、也有欢乐。最大的苦痛是她身体一直不好;尤其是抗战期中在昆明时,一个人病在床上,另一个人要工作还要照顾病人。一直等到抗战结束后出国,到加拿大,她身体才好转。
提起过去,尤其近二十年在台湾的工作,不免要算个总帐。民国五十六年春,应先总统蒋公命,任科学发展事,自那时起,每年冬夏假期回台四五个月;到六十七年夏起,我个人即全部时间住台。在这十九年的时期中,虽然尽可能地不抛弃物理,写了好几本物理学的书,但无疑地在台处事处人,都占去了很多心力,不再能专心作研究了。内子以为我来台,是牺牲了研究工作,但我以为在台的工作,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对得起这一代和下一代的台湾学子,它比我自己多作一些“研究”有意义多了,所以虽在物理上落伍了,也不后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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