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企业的“空心化”（下）

华盛顿来讯进步乎？落后乎？
三十多年来，美国制造业在国民生产总值中的份额日益下降，而服务行业（美国通常所说的“服务行业”，包括金融、保险、交通运输、电信、商业、教育、医疗、信息等等行业在内，比中国人所说的服务行业范围大得多），所占的份额在同一时期内日益增加。
制造业所占的这一份额从一九五三年的百分之三十的高峰下降到一九八五年的大约百分之二十一。服务业在国民生产总值中所占的份额从一九六○年的百分之六十点四增加到一九八五年的百分之六十八强。
怎样看待这一无可置疑的事实呢？又如何把它同制造业中近年来出现的“空心化”现象联系起来看待呢？
美国经济界对此显然存在意见分歧。有些人认为，这纯粹是一种进步，是美国从工业社会转入了信息社会，象实现农业机械化和工业革命那样的又一次技术革命，“第三次浪潮”制造业中近些年来的种种新现象，也只是一种成熟的工业经济对国际竞争这一现实的适应而已，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们认为，美国经济正过渡到建筑在高技术之上的服务和信息的基础上，一度在美国也在中国很流行的《大趋势》和《第三次浪潮》等著作，大体上就持这种观点。
但是，也有不少人不同意这种观点。他们认为，那种美国正进入“工业后”社会、它们以服务业为基础的经济将日益繁荣的观点，只是一种危险的神话。
这些人认为，制造业职工人数下降本身不一定是坏事，它可能反映技术进步和劳动生产率的提高。问题在于：对美国经济的演变，只看到这些积极面，而看不到制造业这个社会经济的基础的萎缩和“空心化”这一严重的消极面，那就大错特错了。
加州伯克利大学经济学家斯蒂芬·柯恩说：“如果你失去了工业基础，你就不可能成为一个繁荣的服务性经济。美国这个国家太大了，它不能成为一个壁龛式的（小巧玲珑的）经济。”麻省理工学院一位教授说，“如果美国失去了它的工业基础，它的工程师们和科学家们怎么会有软件去到外国出售呢？”因为技术的进步大多数是在高度发达的生产过程中产生的，而不单是在大学的实验室中就能产生的。这一批人还认为，归根结底，服务性行业还是同工农业生产密切联系在一起的，尽管这三者并不在同一时期内同步发展。近二三十年来美国服务行业的大发展正是在这一时期以前和期间的工农业大发展的前提下才成为可能。如果象目前这样制造业萎缩、“空心”下去，服务业的兴旺局面虽然也许还可以维持一段时期，但终究将垮下来。英国是前车之鉴吗？
在这方面，哈佛大学教授罗伯特·赖克甚至担心，美国也将走上大英帝国的老路。英国一度是世界的银行和金融中心，即使在其制造业开始下降以后的半个世纪内，它还在这方面保持了领先地位，但以后纽约就取代了它。赖克认为，历史很可能重演，如果美国的制造业一直下降的话，金融服务业中心有一天终究要转移到日本去的。
认为美国不可能以服务业为基础建立繁荣经济的人还有其他一些论点：
——服务业象制造业一样，也要受外国竞争威胁的。
——服务业总的说来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比制造业慢，服务业中的平均工资比制造业低。因此，服务业发展而制造业萎缩，美国平均工资将趋于下降，从而影响经济和生活水平的提高。
这些年美国服务业的大发展并没有抵消由于制造业萎缩而造成的巨大国际收支逆差，将来也不大会。相反，这种逆差的积累使美国成为一个大债务国，从而将剥夺美国在银行等金融事业——服务业中一大组成部分——中的本钱。
最后，记者想在这里说明一点：美国“空心企业”和企业“空心化”这一问题不可过分夸大，并不是已经严重到了不得了的程度，总的说来，美国在科技上仍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在制造业方面也仍然有一些王牌，还没到一蹶不振的地步。但是美国报刊对此发出警报，仍然值得关心世界经济和美国状况的人们重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