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新记（十）

毛泽东出发得比他们晚。首先，他有任务要完成。最艰难的任务之一是十月十五日要在于都向党的干部讲话，这些干部都是要留下来的人。他必须告诉他们，红军要撤走；他还必须使他们在思想上对主力撤离后可能出现什么情况以及应该如何开展工作多少有所准备。此时，于都已经无人不相信正在发生某种不寻常的事情了。成千上万人的队伍陆续开进于都，又开出于都渡河而去’或者朝安远方向南进。
红军中的绝大多数年轻战士肯定没有得知真情。他们相信他们是要去打一场大仗，认为他们是在冲出包围圈。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发到了过冬的棉衣（这使他们感到诧异），而且上面要求所有的人的米袋里都要带够十天的口粮，但又特别留意不泄露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
毛泽东那时仍在接受傅连璋博士的治疗。他面色苍白，带病在党的干部集会上以尽可能信心十足的口吻讲话。他的具体谈话没有保存下来，但他毫无疑问是传达了中央委员会的指示。军队要突破包围圈，建立新的根据地，挫败蒋介石发动第六次围剿的计划。干部们应该照常坚持工作。各军团将分散活动。红军将留下相当多的部队，以保护苏区。他们不会一去不复返的，他们是会回来的。他确信革命最终必将胜利。
这次会议名为高中低三级干部会。就在毛泽东讲话的时候，周恩来、朱德、博古、李德、各军团首长和整个党的最高级机关都已经在转移了。中央机关已经在十月十二日抵达于都，此刻正在夜幕的掩护下穿过于都。雇了几千名挑夫（一天一块银元），担着苏维埃的财产——印刷机、印钞票的刻版、造子弹的机器、给废子弹重新装弹药的工具、Ｘ光机、一箱箱重要的（还有不重要的）官方文书和文件、储备的银元、金条、大米、药品、备用的枪炮、无线电和电话设备、大卷大卷的电话线。毛泽东后来说，“那真象大搬家一样。”埃德加·斯诺说这是“举国大迁移”。这种说法有些夸张。还是毛泽东的比喻中肯恰当。
十月十八日傍晚，毛泽东和大约二十名随从，包括警卫、秘书和工作人员，在于都县北门旁那幢房子的小石墙院子里集合，然后走出院子，加入到中央纵队其他单位的行列中。他带着一口袋书籍、一把破雨伞、两条毯子、一件旧大衣、一张油布，但留下了他那个分成九格的背包。（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