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新记（四）

这一年的十月份，中央苏区根据地及其首府瑞金发生了种种不可思议的活动，焦急不安的情绪不断加重。对于当时红军里发生的事情，一位身材高大、说话细声细气，相当有风度的姓伍的年轻人几乎是无所不知的。
伍修权对于正在发生的事情全都了解，或者说几乎全都了解，因为他替莫斯科的共产国际派来指导中国革命的代表——一个叫李德的人——当翻译。李德指导中国红军到那时已经有一年多了，但始终搞得不成功。
李德来到苏区以后，中国人不辞辛劳地想方设法让他过得舒适。他住在一幢专门为他盖的三间屋的新房子里，房子坐落在一片稻田中间，离红军总部约有一英里，距离党的总部不太远。这幢房子孤零零，它的环境中有些特点促使伍修权等人把它称作“独立房子”。不久，“独立房子”成了人们私下叫的李德的绰号。
伍修权和李德的参谋人员在蛙声鼓噪的稻田里养了十几只鸭子。这些鸭子已经长得很肥。他并不想把它们留下。于是，那几天每天晚饭都吃鸭子。伍至死不会忘记，一九三四年十月十日吃掉了最后一只鸭子——那是一盘油光泛亮的香酥鸭块。他总是把这一天同红军出发长征的时间连在一起，尽管后来人们一般都认为长征正式开始的日子是一九三四年十月十六日。
日月流逝，积日渐暮，党的干部中间的议论也渐趋公开。对于那些懂得如何弄清字里行间的含意的人来说，甚至还有书面的暗示透露今后会出现什么情况。洛甫（张闻天）一九三四年九月二十九日曾在党报《红色中华》上发表过一篇社论，说为了保卫苏维埃，为了粉碎蒋介石的第五次围剿，“我们不能不暂时放弃某些苏区县和城市。……在某些地方，由于敌人层层包围，碉堡林立，（我们必须）冲破封锁线，迁移苏区，保存红军主力的有生力量。”
上层领导中谁都知道正在着手进行转移，但不知道将向何处转移。有人猜测将去湖南，有人猜测要去江西的另一个地区，有人认为将去贵州，有的人则猜测是云南或四川。除了最高一级的人员以外，谁都不知道将要去何处。当干部们在瑞金以北云石山的避难所里相遇的时候（总部已迁往该处，以躲避蒋介石的战斗轰炸机，当时蒋有二、三百架战斗轰炸机），他们会互相会意地说：“转移的时间快到了。”有时他们会问：“你走吗？”回答则各不相同。有的人会说：”当然要走。”另一些人则会说：“我不知道”。在通常情况下，“我不知道”就意味着他们不去。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