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落王朝统治下的台湾

【香港《中报》十月二十二、二十三日连载日本《经济学人》杂志文章】题没落王朝统治下的台湾
如果台湾是个活人的话，便应接受心理治疗。她陷于全球最深的繁华幻梦中，自称是中国政府。然而台湾也是个极端的现实主义者，可与任何商家做买卖，包括一百二十个不承认台湾的政府，以及台湾本身也拒绝承认的北京。台湾的经济在一片悲观中，她却在考虑与其第三大市场——香港断绝关系，以维持一个政治上的神话。
新闻局长宋楚瑜说，“这是个很坏的时刻，我们对所有问题都要重新打算。”
要列举出台湾所面对的问题是轻而易举的：对大陆的鸵鸟政策、对本地反对分子（党外）赶尽杀绝的态度、已呈老态的政治和金融机构。但台湾最大的问题是：明显地缺乏严肃的思考。一个学者这样说：“在大陆，思考基本问题的人过剩，这儿却呈不足。”
这种思想贫乏的一个原因是，台湾的极权制度从不鼓励人们思考敏感的问题。另一个理由是，当一个朝代走向没落时，神志和官僚架构都趋失灵。再加上今年是个坏年头：美籍华裔作家刘宜良的命案、岛内的金融丑闻、岛内投资骤降以及经济增长率减半。
这些都足以造成信心上的挫折，但台湾以前也经历过更大的风险——一九七一年自联合国被逐；一九七九年美国承认北京。今日的病症，可以追溯至中共与国民党所出现的强烈对比：一方面正在厉行年轻化，而国民党在经过六十年的蒋家统治之后，已是群龙无首、垂垂老去。
不久前，面庞肿胀的蒋氏前往金门检阅部队，受到大事宣传，目的显在驳斥有关他健康欠佳的谣言。这位孤寂、多疑的老人只能依重家臣与亲信。他已挑选过几名继承人，但往往在发现他们建立起自己独立的势力后，便把他们撤换。去年间，当深得人心的行政院院长孙运璇患病时，他换上年届七十二岁、保守的银行家俞国华，俞据称是蒋家的账房先生。
俞要为所谓十信丑闻负上绝大的责任，这位行政院长的无能，更增加了高层的瘫痪之感，也使蒋氏第二代继承宝座的谣言更如火上加油。
在今夏《时代》周刊的一次访问中，蒋经国首次否认将由其子继承。蒋孝武并不如他的父亲一样，受到栽培准备日后接捧。他那俄国裔的母亲和他现职是广播公司的经理都是不利的条件。虽然据信他在情报机关中亦占一席位。在法院中，他被指为刘（江南）案中的同谋者，但小蒋是有机会经常与蒋经国见面的寥寥数人之一，据称他也是党内元老的继承首选。
继承是个禁忌的话题，但多数人相信如果蒋经国在五年内去世的话，六十二岁的副总统李登辉将会在名义上成为新的总统，但实际上将会出现集体领导的局面，直至有人能够分得现时蒋经国手上一些权力为止。
蒋经国继承父业的十年以来，台湾政局最大的发展是党外的崛起。党外的政治家终于挤进了民选的议会，扩阔了公共辩论的范围。但戒严令、戡乱时期的权力和一个僵化的政治结构仍然保证国民党永远不会由传统的途径被逐下台。
党外的候选人只能以独立的身份参加竞选。当局排除了组织第二个党的可能，因为国民党已有一个在北京的对手——共产党。此外，国民党人担心一个新党的成员将会多是支持台湾自决，且会顺理成章地宣布独立——这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匡民党政府统治的基本根据，就是台湾不但是中国的一部份，而且国民党也是暂时被放逐的、正统的中国统治者。
抗拒改变的台湾决策人在涉及中国大陆问题时，显得最顽固不过。因为任何涉及中国大陆的问题都会触及台湾的统治基础。对国共两党来说，台湾与大陆同属中国一部份，终有一日要统一。其实，邓小平“一国两制”的口号据称原来产自台湾，在中共开始引用后方被台湾放弃。
一个稳定的中国在国际舞台上出现，长远来说应对台湾有利。但这亦是三十年来使国民党最不安的事情。国民党人现要重建它们的国际关系及政治神话。过去十年来台湾在贸易上的成功，显示其已成功地适应了在外交上被放逐的地位，但她对北京糖衣炮弹的尖锐反驳，则较为失色。
今日的台湾决策人对中国的统一前景，提出了两个互相矛盾的方案。一是让大陆人民认识台湾进而起来推翻他们的统治者，追从台湾的步伐；或和平演变，让大陆变得与台湾相近，两个制度最后和平合并。不过，目前自强不息的中国对台湾所产生的威胁，过于毛泽东时代。在消极的巨墙后瑟缩的台湾对北京的统一建议，提出了“三不政策”：不谈判、不妥协、不接触。
三不政策主要是针对国内的，而非事实的真相。台湾官方禁止台湾居民往中国大陆旅游，但对每年五千至一万进入虎口的人视而不见。
依照官方的政策，台湾海峡之间并无交通，但国民党的总部却有个邮递信箱，海峡两岸的亲人经常汇出巨款，不受外汇管制。
台湾的保守派人士说，他们不须急切地就大陆的政策作任何新的决定，唯一的限期是一九九七——香港回归中国之日。
对于北京保证保持香港的经济及政治自由，台湾未为所动，并拒绝以香港方案作为解决台湾问题的蓝本。台湾的国际关系学会会长认为：“当我们接纳香港模式的时候，香港模式已不存在了。”
在未来十二年内，台湾要在香港的原则与利益间作选择。但台湾依然禁止与中国进行直接贸易，并切断所有联系，包括海运及航空。但当香港成为中国一部分时，情形是否一样呢？香港对台湾的重要性，远超过台湾每年在香港赚取的十九亿美元。过去五年来，这块英国殖民地成为台湾与中国进行间接贸易的渠道。有关的贸易额去年升至五亿六千万美元，这项贸易对双方的实际重要性远远超越了货币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