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恶梦（五）

回到柏林后，我在九月二十四日到二十五日的那个周末，发现那里的人出乎意外地乐观。可是第二天星期一，九月二十六日，乐观突然消失。消息传来，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已拒绝了希特勒的戈德斯堡要求；法国也认为这项要求无法接受，而且已在周末下令部分动员。因此，希特勒爆发了他一生狂暴中最大的一次脾气。当天晚上，他在体育宫的演说中发泄了满腔怒火。
我坐在刚好俯瞰讲台的楼厅里，对着麦克风把势如泉涌的德语口译成英文，用短波传至纽约。希特勒两次坚称，这是他对欧洲的最后领土要求。“我们不要捷克斯洛伐克人！”他鄙夷地低吼。但是他必须在十月一日以前——也就是五天之内拿到苏台德。如果贝奈斯先生不依限把它交出，他就要自己动手拿了。
从我的座位上，我注意到希特勒仍有我在几天前见到的那种神经质痉挛。有几次，他的脸扭曲得狰狞恐怖，我不禁觉得他可能要中风。那天夜里，我在日记上写道：“在我观察过他的这几年里，希特勒今晚似乎首次完全失去对自己的控制。”
第二天，英国大使警告道，如果法国因捷克斯洛伐克而出兵，英国将支持法国。“我将粉碎捷克斯洛伐克！”希特勒吼道，“如果法国和英国发动攻击，悉听尊便！我根本不在乎。”
莫洛从伦敦打电话告诉我：他们正在海德公园里挖掘壕沟，疏散儿童，并且空出医院以便收容战争伤患。莫洛说，头天晚上八点钟，政府下了动员舰队命令，并由英国广播公司在十一点三十八分公开宣布。
希特勒对答复他的要求的最后期限定为九月二十八日下午二时。接近中午时，我看到许多匆忙慌张的外交官络绎到达总理府。
显然，他们都在竭尽努力，为避免希特勒发动战争而作最后的奔走。下午他最后通牒时限届满后，希特勒延迟了对捷克斯洛伐克的攻击，并同意次日在慕尼黑与墨索里尼、张伯伦及法国的达拉第会谈。捷克斯洛伐克人未获邀请。
四位领袖在“元首官邸”中希特勒的私人办公室坐下后，花招立即开始。墨索里尼说他从罗马带来了“明确建议”。张伯伦和达拉第一定一听就知道这建议源出德国，因为它密切遵循了希特勒的戈德斯堡要求。
午夜十二时三十分，“慕尼黑协定”的翻译工作完毕，四位领袖在协约上签字。希特勒获得了他所要求的一切。这是个极大的胜利，他离开时眼睛炯炯有光，下台时大摇大摆，气定神闲。他的痉挛不见了。（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