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恶梦（三）

舒士尼作了最后努力，想从希特勒魔掌下拯救奥地利。三月九日，他在因斯布鲁克发表演说，宣布四天后举行公民投票。要求奥地利答复的问题将是他们是否赞成一个“自由、独立、社会主义、信基督教和统一的奥地利”。
我错过了这次重大的宣布。那天晚上我正搭火车去南斯拉夫安排另一次儿童广播。我在三月十一日回维也纳，下午四点钟左右我穿越卡尔广场去搭地下火车时，被大约一千人的人群阻住了。他们大多数带着纳粹字臂箍。不过他们出人意外地柔顺。只有一名警察对他们吼叫，而他们竟然让步！
我在大约下午六点再回到那里时，只见情势已完全变了，心里非常诧异。一群歇斯底里的纳粹党人正在暮色中这庞大的广场上转来转去。我身不由己地被这扰攘的乌合之众推向德国“观光”局办事处。这个挂着鲜花饰边的巨幅希特勒像的办事处，向来是奥地利纳粹党人的聚集场所和不折不扣的圣地。对采访过纽伦堡纳粹大会的老记者来说，这群暴民的面目非常熟悉：怒目环睁，张大嘴巴，满面斯底里和偏执狂的表情。现在他们正在声嘶力竭地高声叫喊：“胜利万岁！胜利万岁！希特勒万岁！希特勒万岁！吊死舒士尼！一个民族，一个帝国，一个领袖！”连纽伦堡的褐衫突击队也没有这样疯狂地呼喊过纳粹口号。
我猜不透究竟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我问身边的人，他们都兴奋得无暇回答。最后，一一名中年的妇人作了答复。“公民投票取消了！”她对着我的耳朵叫道，“我们猜想希特勒明天会来。真是太好了！”
希特勒达到了他的合并目标。我想他也许会招来一场战争，如果奥地利的老盟邦英国，法国和意大利在捷克斯洛伐克协助下，采取行动阻止他。
在维也纳现场，我碰上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新闻。我要能把它播出就好了。
那天深夜，电话响了。是莫洛从华沙打来的。我告诉他这条新闻。他提议道：“明天早上你到伦敦去，我到维也纳来。”使我惊喜的是，我从柏林乘荷兰的飞机到达伦敦时，公司的英籍秘书通知我，纽约已安排好让我在当晚十一点三十分，也就是纽约时间下午六点三十分广播一项报道。飞往瑞士
我在伦敦忙乱了一星期后才离开，心中感到沮丧的是希特勒再度发动侵略而安然逃过惩戒，而英国人和法国人又如此优柔寡断。那天晚上，莫洛到机场接我。他也因这一星期在维也纳的经历而垂头丧气——群众的歇斯底里，希特勒的狂言浮夸，纳粹暴徒在街头上的横行霸道。
莫洛和我商定把我的办事处迁往日内瓦，在那里我可以自由广播而不受纳粹觉人的干扰。现在希特勒既已再度展开行动，显然我们将有许多欧洲大陆的事可以报道。希特勒的下一攻击目标也很明显。我在四月十四日的日记上写道：“捷克斯洛伐克一定是希特勒计划中的下一个目标。现在德国已经三面包围着它，在军事上，它已注定死路一条。”
我们离开维也纳的经过远比我们料想的难。盖世太保在到处搜查，不仅搜捕犹太人和心怀不满的奥地利人，而且搜捕违反严格货币管制条例携带金钱出境的外国人。
我们上了飞机，它驶向跑道。经历过了纳粹恶梦，只觉得瑞士理智、文明、自由。舒适、庄重的日内瓦，在我看起来简直是天堂。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