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航“八·一二”空难事件始末（一）

【香港《明报》连载文章】题：第一二三班机之谜悲剧发生之前
仲夏的东京。八月十二日黄昏，气温仍停留在摄氏二十八、九度。在繁忙的羽田机场大楼内，甚至比平常更挤更热。不过，旅客们虽然你碰我撞，却毫无怨言，一片节日气氛，因为连续三天的御盆节，次日便开始。御盆节源于中国的盂兰节，但在日本，御盆节就象新年那样欢乐。
德风勇三是大阪市一家小公司的经理，乘公干之便，携同太太宏子和三个年龄由六岁至九岁的女儿到东京度假，因为机位所限，宏子和三个女儿原定乘日航国内线第一二三班机先回大阪以西约十九英里的神户，而德风本人则乘另一班机。
登机前，有人临时退票，为了与妻女同一班机回家，德风立即买下。
第一二三班机的另一个乘客小学六年级学生川上庆子，也是与父母和七岁的妹妹，在东京度假后，返回日本西部的岛根县度御盆节。大约二十小时后，医院的工作人员告诉十二岁的庆子，说她已成为孤儿。二十六岁的落合由美是休班的日航职员。
在机场上，日航第一二三班机波音—７４７ＳＲ珍宝式飞机准备起飞。两小时前第一二三班机才由大阪飞抵东京，机上的一名乘客是运输大臣山下。这种飞机可以抵受频密的升降，而且是波音飞机公司特别为日本航空公司和全日本航空公司制造，专供国内线使用，最多可载五百五十人，这次回程飞往大阪，连乘客和十九名机员，共五百二十四人。
对于第一二三班机的机长高滨正实来说，这是他无数次飞行中的一次而已。四十九岁的高滨是两子之父，自一九六六年起在日航任机长，是该公司优秀机长之一。
在驾驶舱内，除高滨外，就是三十九岁的副机长佐佐木和一个飞行机械师。
御盆节原是一个团聚的节日，但第一二三班机上的五百二十四人之中，有五百二十人却从此与亲人永别，因为由东京起飞之后四十五分钟，这架珍宝机便在经常被称为是日本的西藏的群马县荒凉山区撞毁。
死亡人数使这次事件成为民航史上最严重的单机空难。只有一九七七年三月二十七日，西班牙卡拿利群岛的一宗民航机失事，死亡人数——五百八十三人——超过这次，但那次涉及两架民航机。升空之后：遇上了麻烦
飞机于东京时间下午六时十二分起飞，比原定时间迟了十二分钟。根据飞行计划，先向南飞，爬升到两万四千英尺，在羽田机场以南，经过相模湾内的大岛附近时向右急转，朝西飞行。下午六时二十五分，班机起飞十三分钟即到了大岛以西，正在飞向伊豆半岛的时候，东京区的空中交通控制员得到了第一个显示有麻烦的迹象。
空中交通控制员听闻第一二三班机驾驶舱有人在无线电以国际航空所用语言英语说：“呀，有麻烦，要求立即折回羽田。下降和维持在二二○（二万二千英尺）。”
两分钟后，驾驶舱的其中一个机员按一枚钮，使东京区的雷达显示屏上出现紧急密码讯号“七七○○”。东京区的空中交通控制员立即发问：“收到紧急状态讯号。是正确的吗？”驾驶舱回答：“正确。”
在第一二三班机的客舱内，坐在离机尾只有四行的第五十六排座位上的落合由美，不独听见，而且看见了发生麻烦的迹象。
落合由美后来说，突然从机尾顶上传来轰然巨响，震耳欲聋。客舱内一片白蒙蒙，机舱服务员座位下面的透气孔开启。
这表示客舱已失去压力，白蒙蒙的一片是因为机外的冷空气涌进客舱所致。落合由美所指的透气孔，是一架土耳其航空公司的ＤＣ—１０型客机一九七四年在巴黎附近失事之后，宽体飞机上的一项改良。在一九七四年的事件中，ＤＣ—１０型客机货舱的一扇门脱落，货仓与上面客舱之间压力的不同，使客舱的地板隆起，这扰乱了飞行控制，使该架ＤＣ—ｌ０型客机坠落地面，机上三百四十六人全部罹难。设排气孔是为了平衡压力。
落合由美忆述，当时她听闻的并不是爆炸声。巨响过后，机尾洗手间的天花板飞脱，在乘客头上的氧气脸罩也同时自动垂下来。同时，广播系统传来“使用氧气脸罩”的宣布。
客舱座位下掉下氧气脸罩和播放使用脸罩的指示，并不表示驾驶舱知道客舱的情形，因为使用氧气脸罩的指示预先录音，脸罩一掉下便自动播放。事实上，机长并未知道发生了甚么事。
东京区空中交通控制员接到第一二三班机发生非常情况的通讯后，便指示该机转向东方返回羽田机场。根据后来发表的无线电通讯和雷达纪录显示，下午六时二十五分，即坠毁之前三十九分钟，机长高滨说要由二万四千英尺降至二万二千英尺，但雷达的纪录却显示该机在以后的两分钟内，反而升至二万四千九百英尺，时速四百七十一英里。到了下午六时二十八分，雷达纪录显示第一二三班机并非转向东方，而是朝西北方向飞，当时东京区空中交通控制员立即指示第一二三班机作九十度转向，但机长高滨的答复是：“飞机现在已不受控制。”
究竟是甚么导致飞机不受控制呢？从飞机应降不降反升看来，不受控制的应是机尾的升降副翼，唯一的原因是液压系统全面损坏。
按理说，机长要求把高度下降之后，应该把四具引擎的动力全面降低，使飞机逐渐下降。但雷达的纪录显示，第一二三班机花了十五分钟，到了下午六时三十一分，才由二万四千九百英尺下降到一万一千九百英尺。
在客舱内，落合由美觉得飞机象落叶那样飘荡，时上时下。这时候，雷达显示第一二三班机的高度是二万一千八百六十英尺，与机长所要求的高度接近。大约三分钟后，东京区空中交通控制员知会第一二三班机，说该机距离名古屋七十二海里，是否愿在名古屋降落。
名古屋位于东京西南一百六十英里，机长高滨的答复是仍决定在东京降落。虽然该机当时比较接近名古屋，但高滨选择折回东京的决定正确，因为羽田机场的跑道比名古屋机场的跑道长，安全设施也较佳，可以应付紧急事件。
飞机究竟发生了甚么问题，目前仍未清楚，当时驾驶舱有人以无线电说，右面最后一扇门破了，舱内压力下降。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