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岛上空的四十三秒(上)
编者按:美国《新闻周刊》七月二十九日一期发表了关于原子弹的专题报道,文章根据曾亲历一九四五年核夏天的五个人的集体回忆写成。其中一人是科学家,曾帮助制造那颗原子弹;一人是军械长,是他把那颗原子弹装上“伊诺拉·盖伊”号飞机的;一人是飞机驾驶员,他把那颗原子弹运到了日本;还有两人则属那颗原子弹袭击的目标之列,曾目睹原子弹从天上落下和爆炸的情景。文章摘要如下:一
一九四五年夏天的一个早晨,田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有点发烧,这成为她呆在家里、不去兵工厂工作的好理由。但她感到起床走走还是可以的。她穿过院子,走出大门。一个女朋友刚好站在马路对面,田中向她招招手,两人兴高采烈地聊了起来。就在这时,她们听到了六英里高空处的B—29轰炸机的轰鸣。那时大约是八点十四分。
对于经常从头顶越过、飞往东京和其他目标的B—29轰炸机,在美国出生的田中甚至感到有着某种遥远的亲缘关系。广岛人把它们称作“B先生”,但田中却把它们视为她的美国银色天使。她眯着眼睛望着天空,心里想道,这不过是来看望他们的又一个美国天使。
她朝飞机挥动双手,喊道:“你好,天使!”天空中出现一个纸屑一般大小的白点。它从飞机上掉下来,向她们飘来。这段旅程用了四十三秒钟。
“哦,我的天哪,”她说,“莫不是个降落伞!”谁的胆有那么大?她在想。接着,空气突然爆炸,变成了令人眩目的光和色,射向各个方向,就象小孩子画的太阳一样。田中被击倒在地,摔掉了两颗门牙。只是她当时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已经昏过去了。
日本人后来找不到适当的词汇来形容那一刹那间的闪光爆炸现象,只好造了一个新词“噼咔咚”,似乎这个儿语般简单的词汇能够表达所发生的一切。田中从昏迷中醒来时,周围的世界死一般地沉寂。她的女朋友倒在她的身边。她母亲倒在已成为废墟的大门下。她父亲当时正穿着短裤在后园菜地干活,他出来时,鲜血突然从嘴里和鼻孔里往外流;第二天,他身上暴露在外的部分便变成了巧克力似的深褐色。
田中自己的后背也被一根飞来的木头砸了一下,碎木片划破了她的肌体,但她什么也不知道。人们不过成了一堆堆灰色浓雾般的尘土。在这座城市的废墟上升起了一朵高达七英里的蘑菇云——这是令人恐惧的新时代的象征。田中并没有看到这朵蘑菇云,因为她自身就在蘑菇云中间。二
对拉里·约翰斯顿来说,三周前的一个清晨,那个时代就开始了。
那是在阿拉莫戈多附近的沙漠上进行的一次核爆炸。黑暗中,一团喷射着白色光线的烈火从地面升入天空。它是那么亮,致使后来有人发誓说,那天清晨太阳两次升起。一道闪光射进约翰斯顿的隔离室,似乎是一抹晨曦射进了阴森的教堂。白色的闪光不一会儿便变成橙色。一个火球以每秒一百二十米的速度从地面升起,继而变成红色并不断地抖动;一朵蘑菇云出现了。蘑菇云下面,大地和岩石在极热的空气中变成了一个上下翻滚、剧烈抖动的褐色漩涡;地面上残留的土壤变成了翡翠色的放射性玻璃。
总有一天约翰斯顿会希望那次试验失败,希望人类无力制造出原子弹。然而,在一九四五年七月十六日清晨五时二十九分四十五秒,他的心情却是对自己的研究成果感到轻松满意、如释重负。
约翰斯顿是参加这一工程的人员之一,是驻扎在新墨西哥北部的一座七千三百英尺高的山上的科学家和军人中的一员。他们住的地方叫做洛斯阿拉莫斯。一九四四年春约翰斯顿来到这里时,洛斯阿拉莫斯已经是一大批物理学家、化学家和数学家的故乡了。对于这些人来说,获得诺贝尔奖金就象获得一块镇纸一样平常。约翰斯顿是被他的良师益友卢斯·阿尔瓦雷斯以年薪三千美元的酬金聘请来的。约翰斯顿特别喜欢阿尔瓦雷斯,不敢得罪他。但是,在开始接触到山上的秘密后,他认识到他们是在探索宇宙的奥秘,是在决定人类的命运。
约翰斯顿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在制造一颗炸弹,而不是在从事什么第一流的实验活动。他还知道,那颗炸弹具有可怕的威力。山上有人猜测,它也许能使空气变得灼热并使全世界着火。
约翰斯顿明白,这颗炸弹会使成千上万的人丧命。但是当时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最后,他终于满意地认为,他们的事业是正义的,他自己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这颗炸弹能够拯救的人,比它可能杀死或致残的人要多得多。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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