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商店一瞥

【香港《文汇报》二月一日文章】题：江南商店一瞥（作者：白鹭）
旧金山市的渔人码头，商店林立，人流不息。江南（即美籍华人作家刘宜良）开设的礼品商店ＬａＦｉｇｕｒｉｎｅ，就座落在这闹市区的一座大楼里，是个两间门面的店铺，铺面装着高大明亮的玻璃门，颇觉堂煌。推门入内，见到的都是琳琅满目的精美瓷碟和雕塑，简直是个艺术的小展览馆。
在三个浅淡柔和、油漆敞亮的墙壁上，挂满绘有中外古今图画的各种瓷碟，店铺中间的高大玻璃柜里，和一格格高高的木架上，摆满着一套套精巧别致的陶瓷、釉料、木头的雕塑。这些排列整齐，疏落有致的瓷碟和雕塑，在灯光辉映下给人以一种素雅、柔和、舒适的感觉。要是江南未被惨遭杀害时，我们不难看到江南挥动手臂，向顾客推荐商品，说得眉飞色舞。他也许还未曾想到：他的宝贵生命在美国社会竟会受到威胁。记得前年路过他店铺，刚好两个客人在选购瓷碟，江南与客人进行紧张交涉，夕阳的余晖射进了门户，正投照在他黑黝黝的脸上，他伸出手整了整那支宽边的眼镜，从他的两道浓眉底下，闪出一阵很得意的神色。客人买好了瓷碟兴冲冲地走了。江南也从那个进行紧张交涉的现实世界里解脱了出来。可见江南对他自己的生意是那样紧张和专注，他懂得珍惜有限的宝贵时间。当见到相识的客人，议论起写作的话题时，他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股风雅的神情，好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为写《蒋经国传》，经常和人讨论传记文学的写法，他说要写出一部感人至深的文学传记，得有高超的见识才行。来过他店铺的人，会经常见到崔蓉芝（江南太太）伏在柜台上理账，江南则伏在柜台看司马迁和塔西陀的历史著作，也看罗曼罗兰的《贝多芬传》和茨威格的《巴尔扎克传》。他的面部表情也随着书的深入变化着，就像一场滂沱大雨之后的彩虹那样，常常闪出一道道缤纷的色彩，有的明亮，有的却暗淡。
江南会写作也很会做生意，是个地地道道的从事写作的商人。前年曾见到一个命名“小天使”的丹麦瓷碟，标价一千五百美元，江南指着这个瓷碟介绍说，“这是驰名世界的产品，从一九七一年出品以后，销路一直很好，恐怕还得提价，如果进的都是这些货品，生意会做得更大，有一年我就挣了十万美金！”再看看这个瓷碟：米黄色的背景，画着一个披着金发的小男孩，身穿长袍在大风里飘曳，眼皮浮肿的双眼紧盯着手中的蜡烛，肩膀插两片小小的翅膀，前面有一颗流星，身旁有两株枞树。这样忧郁的小天使瓷碟出售这么高的价格，也许是艺术品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