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拉拉的舞剧（上）

【美国《读者文摘》十二月号（中文版）文章】题：喀拉拉的舞剧
鼓声从清晨四点钟开始响起。在一所天花板很高的小建筑物里，四个男孩子坐在一排，每人手上握着两只鼓槌，在一个木鼓上敲击出有节奏的韵律。附近另一所相似的屋子里，男孩子们在对着镜子用油彩钩脸谱。
这地方是印度喀拉拉邦立艺术学院，本是诗人梅农于一九三○年在昆纳库赖姆村创立的一所私立学校。六年后迁到现址柴鲁瑟鲁塞。在这里，十二岁至二十岁的男孩子接受训练，准备将来担任乐师、歌手、服装设计师、化妆师和“凯撒凯里”舞剧的演员。凯撒凯里是喀拉拉艺术学院演出的一种宏大瑰丽的舞剧，其源始可以追溯到约两千年前。
凯撒凯里舞剧的故事均取自印度神话，剧情充满了高尚的情操和杀人流血的场面。剧中人物有神、恶魔、贵族、贵妇、圣人、军人、森林中的妖精，甚至还有天鹅。传统的凯撒凯里舞剧要演一个通宵——服装、化妆、舞蹈、歌唱和音乐，所有演员都是男的，演出卖力。
表演的学生要受训六年才能出师。在那期间，他们要学会九种面部表情，表达“九种情绪”，爱、勇敢、和善、惊奇、幽默、恐惧、厌恶、愤怒和沉着。孩子们要学习眼部动作：练习眼睛做环形转动，上下、左右转动，或从眼角到眼角斜动。“眼睛是表情的中心，”喀拉拉邦最优秀的演员暨艺术学院教师派德曼纳罕·奈尔说，“各种情绪都应该用眼睛来表达。”
手是另外一种表示情绪的工具，学生必须学会印度舞蹈中的手语。凯撒凯里舞剧的手语有二十四个基本“手姿”，等于是一套字母，可以拼出无数的“字和词”。有些手姿很明显，但大多数手姿必须做得极为精确，使距离光线昏暗的舞台五十米远的观众能够“看懂”。
到毕业离校时，演员必须会演剧目中二十部戏的每一脚色。凯撒凯里舞剧上演前不做排演：演员应邀时，常不知道自己要演哪个脚色，不过每位名角通常都专工一行，因此，即使派到了他所不熟的戏，也能由于娴熟那类脚色的戏路，而随着唱词，配合以适当的表情和动作。
在喀拉拉邦的旱季（从十二月到五月末），差不多要演出两千场凯撒凯里舞剧，所以需要很多演员。一位名角每年大约会应邀演出将近二百场，每场取酬五百卢比，但是一个新角能一年演出五十次，每次得酬七十五卢比，就算运气很好的了。
一世纪前，往往是由一座庙宇或一位贵族来主办演出，现在则改由大众来筹办。例如，在每年十二月阿雅帕神节日期间，巴尔加镇的善男信女定会筹办一台戏，由喀拉拉艺术学院的师生和请来的名伶联合演出。
下午六点多钟，喀拉拉艺术学院剧团的交通车停在巴尔加镇内一个似运动场大小的广场旁。广场的一边，一排店铺都腾出了地方。其中一家将成为主要化妆室。演员们从一个个的罐子里取出颜料，放在石砚上研磨，再用椰子油调成油彩，开始须时三小时的化妆。当地的儿童群集在化妆室外，看演员上装。
这天上演的戏是“玛哈布哈拉塔”，观众对这出戏都很熟悉。内容是两个家族的故事，一边是邪恶的考拉瓦斯家族，另一边是他们崇尚道德的表亲——潘达瓦家族的五兄弟。考拉瓦斯家的人引诱他们的表兄弟掷骰子，以欺骗的手法赢去了表兄弟的财富、军队、王国和表兄弟们的共同妻子德拉帕狄。于是战争爆发了，小小的舞台充满了杀人流血和辉煌战迹，最后讲道义的这一方获胜，结束了这出以邪不胜正为主题的戏。
赖曼卡提。奈尔饰演恶毒的杜约德罕纳，也就是考拉瓦斯家族的领袖。他绘象征英雄的绿脸，但在两眉的上方和鼻子两边，却用代表毁灭的红色钩出一个刀形的图式。颊甲把光反射到脸上，更加强显示出这个脚色的性格。钩完脸谱之后，他把两颗小种子在水里泡软，剪掉两端，在每个下眼皮里各塞进一颗。十分钟后，他的眼白已染得通红了。
他身穿宽大飘摆的裙子和短上衣，里面衬着差不多五十米长的布料，使他看来比本人高大得多。然后他又戴上手镯、肩带、胸饰和围巾。两耳用镀金圆形饰物遮盖起来。头上戴着一顶四十厘米高的王冠，助手们为他系上一米长的假发和金光闪闪的头饰带。他用彩粉把手掌涂红，并且——只有资深演员才这样做——把很长的银指甲戴在左手的指头上。藉着颜料、布料和自己的技艺，他把自己化成了神话中的国王。
大多数其他演员都钩绿色的英雄脸，并在嘴唇、眼和前额加绘装饰图案，他们也穿大裙子和短上衣。年事已高的南纽·奈尔饰演杜约德罕纳的兄弟，红脸黑眼以及鹰翅式的须和大红胡子，表明他是一个没有节制的恶棍。女主角赖杰塞克海兰饰演德拉帕狄，钩黄脸——黄色是妇人、圣人、婆罗门和男配角使用的颜色。同时，化妆室外在举行宗教仪式。阿雅帕神的热诚信奉者环绕着一盏点燃的灯和坐在灯后面的祭司，一面唱一面鼓掌。群众中比较不虔信的人则在吃东西或掷骰子，人人都不慌不忙。
晚上十一点多钟，舞台上突然响起了高度技巧的鼓声，这是传统的“打闹场”。舞台前面的地上坐满了叽叽喳喳的儿童。儿童的后面是一排排的板凳，都坐满了人；看池两侧和后面，有人从门廊、窗口和墙头观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