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散记（三）

这次是我四度光顾北京饭店，过去是中楼、西楼的常客。九月四日抵京，搬进东楼，就是紧邻王府井大街的那幢，一九七四年新建，距今整整十年历史，应该算是青壮时代，但因保养欠佳，微露衰退迹象。
三年前，中楼改建，目前正关闭西楼从事整容换新。据说，届时房租将为人民币一四○元，贵是稍贵了一点，但在目前极不平衡的供求关系下，这个酒店因占地利之便，仍是旅客争先恐后租用的对象。
饭店的经营管理，看不出有甚么显著的改变，如电脑订房，前台服务等等，俱告阙如。至于服务员工作态度，大致说得过去，比起我在香港住的帝国酒店来，不相上下。倒是餐厅部的男侍或女侍，要么呆如木鸡，要么无精打采，比起前几年，则今不如昔。
这些年青人，既无心服务，更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究竟如何点菜、上菜？如何招呼客人？仪容如何？紧张时刻，如何彼此协调，发挥工作效率？等等，恐怕全凭各人天赋。因此，出现无政府状态，或组织松散现象。
柜台上已购置瑞士出产的收银机，证明饭店也在向「四化」过渡，但是，我细心留意，连续一周，没有人去使用过。好像收银的同志仍留恋算盘，不肯轻易抛弃国粹。
后来我好奇打听的结果，原来没有人会用。「学一学，不到十分钟就会了吗？」我忍不住向下追问。「啊……那就不知道了。」一位工作人员事不关己地回答我。
不幸，中国的很多机构，小到北京饭店的餐厅部，大到上海车站的电脑售票部门，宁可赶时髦花外汇，引进外国新科技，却置而不用，说穿了，这是长期吃大锅饭的后遗症。没有人敢动脑筋，没有人敢于迎接挑战。他们只想萧规曹随。这多可怕。
（原载十月十二日旧金山《时代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