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散记（二）

爱美为人类的天性，过去用人为的压制，在「勤俭建国」的口号下，奉一元化为圭桌。
物资缺乏，是因素之一；思想禁锢，是另一个因素。现就，时移势易，棉花增产达到过剩的程度，取消布票就是最好的例证。其次人纤供应无虞，纺织业空前繁荣。要维持工业的稳步增长，过去「节约」的陈旧观念非抛弃不可。而改用多消费、多生产的方式，倡导穿着多元化，把十亿工农装扮起来。我的很多朋友，纷纷有置装的打算。小曹趁赴沪之便，拟购合身西装一套。可见，人是环境的产物，毕竟敌不过时尚的诱惑。
但是，客观现实为想穿新衣服的消费者，又带来新的困难。三十五年前的巧匠，逝世的逝世，退休的退休。目前后继缺人，青黄不接，上海一家西服店，每天仅照顾五位上门的顾客。
解决这个置装难的钥匙，只有发展成衣业。上海出产的西服，现已打入美国市场，毋论质料剪裁都可达中上水平。然而，外销的货物，往往与国内顾客无缘。其中涉及出口奖励，外汇留成等问题，看来解决非朝夕之功。
卫道之士，对当前服装西化的趋势，必定大皱眉头。他们认为，中山装是国粹，有简单明了的特色；西装奢侈，除了质料色泽，尚须领带衬衣和正规的皮鞋，彼此配合。当年的妖怪吴稚晖，和现代的李敖，即以长袍作对抗，表示他阁下要护服到底。大陆上焉能没有这号传统派？可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
喇叭裤现已敛迹，牛仔裤仍未大量流行，太阳眼镜方兴未艾，留八字胡的仍随处可见。反「精神污染」那一段，稍受冲击，现故态复萌。
我们在美国，看过嬉皮士，看过各色各样的奇型怪状，自然见怪不怪。要百分之百的压制，大可不必，既有社会舆论的监视，再离经叛道，亦不过尔耳！
（原载十月十日旧金山《时代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