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在港谈写作与生活
【香港《大公报》十月十八日专访】题:巴金谈写作与生活(记者:叶中敏)
巴金抵港的第二天早上(巴金于十六日抵港参加香港中文大学第二十七届学位颁授典礼并接受该校颁授的名誉文学博士荣衔),几位文化界朋友相约到中文大学看望他。
中大校方周到地作了安排,巴金和女儿小林、儿子小棠及同来的《文艺报》编辑、《巴金评传》作者陈丹晨四人一起,住在一幢家庭式的宾馆里。在宾馆楼下的客厅里,巴金先生穿着白衬衣,结上红色条子领带,看见客人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尽管来的都是熟人或晚辈。大家看见他精力充沛,神情愉快,都很高兴。小林和小棠告诉客人说:「爸爸今年的健康状况比去年还强,到香港那天是因为怕人挤才坐上轮椅,平日出入是不用它的。」为了不让老人劳神,大家都不打算提出什么严肃的话题,只是希望他谈谈写作和生活近况。
「最近有些报道说我病好了,弄得有人写信来问我有什么妙方,其实那是宣传。这种帕金森病是很难治的。我现在主要是两手发抖,写字困难。很多老年人都有这种病。我的病情吃药后还算是控制得较好的。」
翻着香港三联书店昨日上午送来的新书《病中集》,巴金对客人说:「这里面的文章是很不容易写出来的。其中有二十多篇是在医院病床上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有时一天只能写一、二百字。」前年,巴金在家中楼上书房不慎摔了一跤,跌断了左腿骨,住了一年医院,病愈后左腿短了三公分,走路要用拐杖帮助。
《病中集》是巴金随想录的第四册,与前面三册一样,是老作家对十年「文革」的惨痛回忆和对自己的深刻剖析,内容具有强烈的感人力量。巴金随想录仍在继续写,第五集将在明年与读者见面。
至于,随想录以外的另两个写作愿望:翻译俄国作家赫尔岑的《回忆与随想》,巴金说,他可能完成不了这部巨著,但他一定要翻完控诉尼古拉一世黑暗暴政的第一部分;至于长篇小说《一双美丽的眼睛》,只是开了个头:「我的时间已不多了,有时要做的事时间不够,但不想做的如题字一类的事,却常常找到我头上,实际上我的字写得一点也不好。」
虽然书写吃力,但他仍然坚持一笔一划的写:「我不习惯用录音机,一对着它我就紧张得连话也讲不出来。写作是手工艺。」
在记者携去的《家》上签名时,巴金说,这书我先后改过八次,八○年改了最后一次,序言、后记也写过好几次。有人认为作品出版后不应该多作修改,巴金不同意:「作家写东西又不是学生的考试卷子,写出来后不能改。作家经过生活,有些事情过去不了解的,现在了解得比较充分了,就有责任说出来。为什么不能改?为什么不让我进步?」
《家》描写的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中国社会和家庭,但今天内地仍有不少年轻人在看《家》,而且受到感动和鼓舞。巴金说:「《家》的主题是反封建,我希望它的历史任务早日完结,不过今日看来还不能,封建残余势力还在影响我们年轻的一代。」
在座的有人提到诺贝尔文学奖。巴金笑着说:「文学作品是很难有世界标准的。生活培养作家,读者养活作家,对作家来说,最重要的是有读者买他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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