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记者俄罗斯见闻

【美国《华盛顿邮报》8月13日文章】题：这是一种耻辱，已无法再将这一切归罪于共产党人了（该报前驻莫斯科首席记者  迈克·多布斯）
采访俄罗斯共产党垮台给我留下的最生动的记忆之一是：1991年8月在俄罗斯白宫阳台上，我站在叶利钦背后，观看他庆祝粉碎共产党人发起的一场未遂政变的经过。
当人群高呼“自由！自由！”时，不难看出，俄罗斯已在政治上破釜沉舟。解决国家问题的出路似乎已再清楚不过了：摧毁旧的集权体制，尽快兑现实行资本主义的承诺。
故地重游
今年夏季，当我在七年后故地重游时，禁不住又回想起了上次在白宫阳台上的情景。8月未遂政变后，我和我的许多俄罗斯朋友看到的那种坚定的信念和明确的道德观念没有了，取而代之是混乱和困惑。当我专心致志地思索俄罗斯过去10年——截止到以普京为首的更加集权的领导层的崛起——中所发生的惊人变化时，我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哭泣，是应该表示敬畏还是反感，是应对过去表示怀念还是着眼于未来。
莫斯科流光溢彩的新面貌令我感到震惊：美式的超级市场和购物中心，粉刷一新的临街建筑物，得到了修缮的破旧的公寓楼，繁忙的公路和环形公路，所有这一切都令市长卢日科夫感到自豪和高兴。与此同时，新富们的粗俗：开着丰田越野车招摇过市，泥水溅得路边的乞丐一身一脸；看上去腐败已经渗透到了每个角落，贫富差距大到了惊人的地步，这一切又令我感到悲哀。俄罗斯的朋友担心，普京可能会试图收回叶利钦和戈尔巴乔夫统治时期给予的一些自由。一些朋友甚至有意要移居国外。
怀念苏联
无论我走到哪里，从高加索地区到中亚，我都感到了一种对前苏联的深深怀念。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表达了这种怀旧情绪，这也许是对一种单调的、兵营式的，但却是有保障和可预见的生活方式的怀念。一位来自纳卡地区的亚美尼亚失业者说：“当然，那时的生活要比现在好。那时有和平，我们都有工作。”
在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拉木图，我在刚落成的一家由土耳其人兴建的宾馆安卡拉饭店庆祝了我50岁的生日，我在那家宾馆的健身俱乐部接受了一小时的按摩。这家宾馆是享受特权和奢靡生活的“绿洲”，服务之周到与热情在苏联时期简直无法想象，为了不成为“本月服务态度最差的雇员”，服务员似乎都在相互竞争。多亏有了这种新兴的服务项目，替我按摩的那位女按摩师才有了工作，当我问她是否喜欢这项工作时，她长叹了一口气后才向我娓娓道出了她的故事。她原本是一位培养奥运选手的体操教练。自国家不再补贴体校的体操项目后，这些“体育大师们”就沦落到了替富人搓背的地步。她还希望回到过去的时光。
我对她说，我记得1991年前的苏联，生活并不那么美好。商店空空如也，甚至连购买生活必需品，也得排三四个小时的队。经济中唯一呈现活力的是黑市。这位女按摩师也承认，戈尔巴乔夫时代，生活的许多方面是非常糟糕的。她恋恋不舍地说，“我怀念更早一些时候的生活”，她指的是那段在勃列日涅夫统治下造成极大危害的“停滞期”。
混乱的现实
1991年时，人们可以把俄罗斯的所有问题都归罪于共产党，现在再这么说就无法令人信服了。对如何使国家摆脱共产党垮台后陷入的混乱，似乎没有人有明确的设想。
的确，过去，我们任何一次莫斯科以外的旅行都不得不在48小时前向外交部提出申请。有时，我们的申请还得不到批准。但是这些困难同我今年夏天走访三个前苏联共和国（俄罗斯、亚美尼亚和哈萨克斯坦）时遇到的麻烦相比，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尽管在像莫斯科和阿拉木图这样的大城市，转眼间就雨后春笋般地出现了大批高档饭店和生活奢侈的汽车经销商，但大多数人的生活比1991年市场经济刚刚起步时更差，这一点是无可辩驳的。工厂关闭，物价飞涨，原有的经济关系完全被摧毁。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会听到“没有就业机会”的抱怨。在一些地方，失业率高达50％至60％。
另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是，少数人，也许只占人口的1％到2％，在从共产主义向资本主义过渡中得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好处。至少在俄罗斯，财富多少还分散一些，并且人们推定那里正在形成一个中产阶级阶层。但是离开莫斯科后，越往下走，财富似乎就越集中在一群相互间有密切关系的精英们的手中，他们往往和在苏联时期即将结束时掌权的精英们是同一批人。
同俄罗斯本身一样，莫斯科新兴建筑的风格既体现了民族主义情绪的抬头，也反映出了充满铜臭的拜金主义，是两种思潮的奇异拼凑。沙俄帝国的象征——双头天使，教堂的金顶和十字架——现在成了广告商们大显身手的场所，间或还能从上面看到前苏联的遗迹——红星、铁锤或镰刀，给人一种极不和谐的感观效果。
此次俄罗斯之行给我留下的最深印象同许多年前的那一次有非常相似之处：这个地大物博的国家的面积、财富和尚未开发的潜力令我肃然起敬；普通俄罗斯人的耐心和承受生活的能力令我感到吃惊；俄语悦耳的韵律和俄罗斯优美的风光令我着迷。我还回想起了俄罗斯大文豪果戈里：他在160年前曾把俄罗斯比作一辆在雪地里疾驰的三驾马车。
俄罗斯，你将奔向何方？请回答！它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