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著名风险和人力因素问题专家指出企业经营不存在“零风险”

【法国《世界报》8月15日文章】题：企业经营不存在零风险（记者  洛尔·贝洛）
原编者按  法国航空—航天医学研究所认识科学研究部主任勒内·阿马尔贝蒂是军医，也是风险和人力因素问题著名专家之一。他在同本报记者洛尔·贝洛的谈话中强调指出，化学、核电和运输领域最近几十年来在安全方面已经取得了巨大进步，但今后却难以在安全方面取得更大的进步。
记者问：协和式飞机失事、巴西一家炼油厂和西班牙一家热电厂污染环境、农产食品在公共卫生方面出现问题……自年初以来，生态或人员方面的数起灾难都直接涉及到企业。这是否意味着还有更大的风险？
勒内·阿马尔贝蒂答：这些事件是很悲惨的。但是，化工产品或核电的生产机制、客运机制、食品生产机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可靠和有效。所涉及到的高技术进程在不断发展。这些机制是很复杂的（因为它们往往是跨国的），但取得的成果也是很可观的。现在，在空运和铁路运输中，发生灾难性事故的可能性只相当于60年代的1／30。在核电生产、民用航空和铁路运输中，人们在安全方面已经取得了最佳成绩，事故率很小。但是，事故越少，人们也就越难以接受事故，事故的代价也就变得更不合理了。
问：安全形势是否在改善？
答：已经达到的安全水平是很引人注目的。但是，实际上在所有的部门，最近几年来事故率并没有减少。例如，在空运部门，安全水平同20年前差不多。各个部门的安全水平不一样，有的比较高，有的比较低。
问：应当怎样解释这种现象？
答：由于现有的技术、经济和人员方面的限制性因素，人们不能走得更远。值得高兴的是，在生产率大幅度提高的情况下，企业仍保持住了这种较好的安全水平。同样值得高兴的是，世界上除了在几个很特殊的地区以外，在穷国也出现了这种较好的安全形势。但是，从根本上来说，自60年代以来，在生产机制中的人与机器密切结合的方式上，我们还没有取得根本性的进步。现在，人们面对的是作用极大的技术，但人却仍是领导者、决策者和作出反应者。提高安全水平，这个问题已变得很复杂了。人们采取了许多加强安全的措施，但结果仍只能使安全形势保持在已经达到的水平上。企业不敢说出这一点，因为这样说不能鼓励士气。
问：新技术是否会使形势改观？
答：我们首先来看一看为加强安全而需要付出的代价。从经济角度来看，多数安全水平已经很高的大型企业没有力量追求更高的安全水平。其次，是否有某种替代技术？完全的自动化从技术上来看似乎还不成熟，特别是从法律角度来看还不成熟。对于由技术问题造成的灾难性事故，应当由谁来承担责任？如果你说应由程序设计者承担责任，那就不会有任何人来设计程序了。最后，自动化是一种社会斗争。彻底的自动化能改善安全形势，但却能严重破坏就业形势。所以，社会限制因素在很长的时期内很可能阻碍彻底的自动化。这就需要进行政治和社会的平衡工作。
问：如此说来，是否应当放弃“零风险”主张？
答：零风险是不存在的。零风险是1975—1995年期间流行的一种主张。当时，到处都可以听到有人这样说：“放心吧，不会再有风险了。”人们认为，科学可以在不断提高生产效率的同时不断提高安全水平。
问：90年代中期出现了什么情况？
答：这里有必要回顾一下企业的风险控制史。起初，人们想通过建立预防机制来消除失误，减少风险。例如，人们给飞机驾驶员配备了副驾驶员，让副驾驶员协助驾驶员工作。同时，人们还给副驾驶员配备了能拒绝接受非正常指令的计算机系统。此外，飞机上还安装有地形探测软件……这些安排使飞行安全状况达到了现在的高水平，但从没有使飞行安全达到绝对安全的水平。人们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安装计算机、组织技术培训、制定规章制度……但安全形势并没有得到进一步改善。为了适应这种现实，企业界和政界已经从1995年起改变了关于安全问题的说法。
问：事故率无法下降，经济活动却在加快进行。这意味着事故将会增多。我们对此有思想准备吗？
答：这是一种计算。在航空方面，如果事故率仍保持目前的水平，世界上运输业务的增加自然会导致事故数量增加。到2010年，可能会每个星期发生一起空难。20年来，公众一直在听人们说零风险，因此对这种形势发展没有思想准备。
问：那该怎么办？
答：首先，要改进情况沟通工作。在美国，核电站向消费者协会开放，透明度增加了。欧洲的企业也已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此外，还应当使大众传媒参与这一工作。
问：极其安全并不足以……这似乎令人难以接受。
答：事情的确是有些自相矛盾。人已变得很能干，但却并没有因此而消灭风险。有时，人们甚至弄不清楚灾难性事故为什么会发生。例如，日本的核电站在1997年和1998年多次出现意外情况，使人们感到惊讶。避免意外情况并不一定意味着避免事故。有时，机制会因为过分追求合理性和可靠性而包含着不安全因素。现代企业已经达到了很先进的水平。所有的角色现在都知道，极其安全并不意味着不会发生任何灾难性事故。
问：这是不是说企业（及社会）应当学会在有不安全因素存在的情况下生存？
答：每个人在工作中平均每小时都会有一到三个失误。这些失误的后果一般都是微不足道的。我们应当善于了解这些意外情况并为意外情况的增加感到不安。一个没有事故的世界乃是犯过分自信错误的世界：机器可能会超速运行并从而发生灾难性的事故。
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要在激烈竞争的形势下避免工业生产的超速运转。人们不惜一切代价追求的不应当是避免失误，而应当是控制局面。现在我们面临的真正挑战是：在争取更多的工作成绩的同时保持安全水平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