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之爱

【美国《读者文摘》（中文版）8月号文章】题：夕阳之爱（作者  朱迪思·蒂姆森）
一天傍晚，丈夫邀我一道去他投资的老人安养院看看。其实我当时有一大堆事情待办，再说，我根本不乐意丈夫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我有点不开心地随丈夫跨入前门，眼前所见都是些印花布料、人造花、泛灰黄的墙壁，以及饱经风霜皱纹密布、很想找人聊天的面孔。
一位年近90、名叫比尔的绅士找上了我，握着我的手，以优雅的风度大献殷勤，邀请我去参观他的住处。我们缓步走到一个小房间，里面塞满了华丽家具和家庭照片——较年轻时期的比尔夫妇，还有子女，以及子女的子女。这是典型的美满富裕家庭。
他在此安养院，我以为他太太或已过世。他却告诉我，他妻子艾伦更需要医疗照顾，住在另一家安养院，乘公共汽车需半小时才到。“你隔多久探望她一次？”我问，心想他会说“每星期两次”或“去那里一趟真不容易”。不料他回答每天都去，无论晴雨都乘公共汽车去妻子住的地方，好好喂她吃饭，再赶回来用餐。厨房的人会将他的午餐保温，等他回来。
他如此深情，我感动得无以复加，免不了联想到我们这一代的晚景。现在我认识的中年人，有多少人将来也会每天乘公共汽车去喂配偶吃饭？我能猜想到那些推托之辞：“抱歉，亲爱的，公共汽车排放的废气叫我吃不消”或“我们社团忙着筹办为家庭主妇争取权益的活动，我忙不过来。”
倒不是我们极度自私；毕竟我们有许多人也养有子女，愿意拨出很多时间陪伴子女，关怀子女。但是在夫妇之间我们似乎真的是吝于给与。举例而言，如果你告诉女性朋友，你愿意在周末为丈夫做个早餐并送到床上，从她们的反应便可以证实这情形。“他又为你做了多少呢？”她们的口气咄咄逼人，倒好像觉得你是傻瓜，否则不会做这种没有报偿的事。
我们从安养院开车回家时，在路上我握住丈夫的手，感谢他给了他这个别扭的老伴一个机会，得以观察自己到了老年的景况。心得如下：现在不妨多端详你的老伴吧，因为有朝一日你得打定主意，究竟是否去搭那一班公共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