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赎罪人生的最后

【日本《每日新闻》8月10日报道】题：一个战犯的忏悔（记者  伊藤正志）
在东京都内居民区一座老年公寓的第三层，住着一位名叫永富博道（84岁）的老人。他住的房间的一面全部装着玻璃，阳光充足。7月下旬，我与永富先生的外孙女（20岁）走访了老年公寓。
永富先生是一名战犯，由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在中国各地参与杀害了300多名中国人，因此于1950年被捕，在中国的收容所中服了13年刑。回国以后，他通过演讲讲述自己的经历，5年前，还出版了手记。不过，这次是他首次向自己的外孙女讲述自己的经历。
在永富的书桌上，堆积着很多与战争有关的材料。“我过去犯了很多罪，我都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呀……”永富坐在床上，面部突然扭曲，声音也颤抖起来。虽是初次谋面，他却在我的面前抽泣起来。
过了一会儿，永富从书架上的一个塑料盒内取出8颗美丽的白色和茶色的石子。这是他1963年在中国被释放后，在回国前路过南京时拾来的。
“我不能忘记赎罪的心情，我把这些石子看作被我杀死的中国人。我想把这些石子还给中国。”永富对外孙女说着，双手轻轻合十。
他回国后的人生是在石子的注视下度过的。当他听说外孙女因为在中国有自己喜欢的体育选手而对中国很关心的时候，便决心把自己的过去告诉她。外孙女的眼睛湿润了。
“我第一次认为姥爷‘很可怕’。”在访问老年公寓前，我已经与老人的外孙女交谈过好几次。因为在给永富打电话的时候，永富说：“我想与女儿和外孙女一起去中国。”而我想知道年轻一代是如何认识战争的。
尚未脱去孩子气的外孙女最初没有掩盖自己的困惑。在满20岁之前的今年初，外孙女收到了登载有永富自白的杂志的复印件。
“军官说：‘我给你们作个示范。’拔出了日本刀，一刀就劈倒了一个中国人。鲜血呼地一声喷射而出，人头落地。一个中国人吓得魂飞魄散，纵身跃入扬子江的浊流。我从士兵手中借过一支枪，向在水中漂浮的中国人的脑袋射击。这是我在中国首次犯罪……”“我”就是永富。这是1937年在南京发生的事情。
外孙女说：“杀人场面给人的印象太强烈了。”
中国政府最近公布了记载永富行为的“战犯供述书”的一部分。
“我直接杀害了61名中国人。其中枪毙了4名、打死2名、刺杀了9名、活埋女性2名……”
对于在中国接受了赎罪学习，并讲述战争体验的人，有人批判他们“被洗了脑”。但是，在很多战犯回国后都三缄其口的情况下，永富一直在发表证言。
“这些石子一到水里，就会闪闪发光。”永富的脸颊上泛起了红光。我能够感到，在赎罪人生的最后，执着的信念像火焰一样在永富心中突然燃烧起来了。
在从永富家回来的路上，永富的外孙女小声地说：“我要理解姥爷念念不忘最初犯罪的南京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