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会杀人吗？

从70年代开始，美国的办公大楼被建造得像铁皮罐头一样高度密闭，楼内污浊的空气中混杂着从建筑材料、家具和办公设备中释放出的300多种挥发性有机化学物质。这种空气造成的眼睛、鼻子和咽喉过敏以及沙化和中枢神经系统受损等各种后果。在全美各地需要处理的病例在过去10年中迅速增加了40%
【美国《商业周刊》6月12日一期文章】题：办公室会杀人吗？  副题：美国的许多建筑物充满了大量的霉菌和一氧化物——还有更糟的
那是一个春日的下午，在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市郊区具有庭院风格的Best  Western斯普林代尔宾馆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突然，宾馆总经理吉姆·克兰接到一个紧急电话，有人报告说529房间因为大量漏水正在变成一座真正的“瀑布”。他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和身材魁梧的宾馆工程师一起赶到现场。他们在房间里看到了一些仿佛刚刚从恐怖电影里走出来的东西：一种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霉菌——这种黏糊糊、毛茸茸的霉菌看上去好像正在呼吸一样。
克兰坐在家中的沙发上艰难地喘息着——他每天要服用17种不同的药物，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宾馆空气中的霉菌孢子
克兰很快就发现宾馆里到处都可以看到这种曲霉属真菌：它们“侵略”了许多客房的卫生间，它们从天花板里探出头来，利用通风设备四处蔓延，连摆放自动售货机的地方也未能幸免。当时是1998年5月，第二年克兰花了很大力气来清除霉菌在这座宾馆里的“黑色生长”。虽然他知道这些霉菌对于宾馆与客人之间的关系将产生灾难性的破坏作用，但是他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每次吸入空气的同时也将这种霉菌有毒的真菌孢子吸入体内。这些生物悬浮微粒落在他脆弱的呼吸道和肺部的黏膜上，因而引起了慢性炎症并最终导致一种被医生诊断为过敏性肺炎的疾病。这种病对他的肺脏造成进一步的损害并且逐渐发展成为肺纤维变性。这种疾病不仅会使患者承受巨大的痛苦，身体变得非常虚弱，有时甚至还可以致命。他工作的地方，正在通过一种无形的方式慢慢地夺走他的生命。
现在，克兰坐在家中的沙发上艰难地喘息着——他每天要服用17种不同的药物，而且还要用他的退休存款来支付大量的账单。克兰的主治医师埃卡特·约亨宁大夫是设在奥尔巴尼的纽约东部地区职业与环境卫生研究中心的医疗事务负责人，他说：“宾馆建筑内部缺乏适当的保护措施和维修保养，是酿成这一悲剧的原因。”
克兰的情况可能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但是它可以说明如果你在一栋“致病建筑”里工作会发生什么事情，而且有这种遭遇的绝不止克兰一个人。在斯特劳斯公司、美国西部公司、英美石油公司之类的顶级美国企业（甚至包括华盛顿自己的管理机构——环境保护局）工作的员工，已经公开表示他们受到了与致病建筑有关的疾病的折磨。此类事件发生得如此频繁，以致世界卫生组织估计，事实上每3个员工可能就有一个人长期在会使他们生病的场所中工作。
在办公室空气中盘旋的“化学物质汤”是“一种成分复杂的混合物”，许多美国员工因此出现致病建筑综合征
许多混合在一起的、人们尚未察觉的危险因素充斥大楼——其中既有被吸到大楼里的一氧化碳和其他污染物（当进气通风口位于充满废气的货运码头和停车库上方时），也有从建筑材料、家具、办公设备、地毯、油漆和杀虫剂中渗出的挥发性有机化学物质，此外还包括通过充满了脏东西的供暖、通风和散热系统进入室内的霉菌和细菌。甚至那些被排放到大楼入口处附近的烟尘，也会在旋转门的抽吸作用下被重新吸到大楼里。
在这些污染物的包围之中进行长时间的工作已经够糟糕了，但是更要命的是大多数美国员工在办公室里甚至无法像在家里一样打开窗户。他们被迫呼吸昨天呼出的空气，而且还要在单调、始终如一的环境中工作，头顶上则是一片可以引起眼睛疲劳并使人产生厌烦情绪和昏昏欲睡感的由许多荧光灯组成的“森林”。对于那些免疫系统功能较强的人来说，这可能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有20％至30％的办公室工作人员免疫机能相对较差，他们可能会出现许多问题，轻微的包括头疼、恶心、头晕眼花、暂时性记忆丧失、容易发怒、眼睛和喉咙发痒，严重的可能会导致神经和呼吸系统受到损害。此外，哮喘的发病率自1980年以来已经增加了一倍，医生们认为这也与不利于健康的室内空气有关。
与致病建筑综合征联系在一起的，是一种争议颇多的被称为多种化学物质敏感症的疾病，这种病可以使人对几乎任何含有人造化学制品的东西过敏。它可以将患者像“塑料泡中的男孩”一样禁锢在一个与现实隔绝的世界中：多恩·帕拉丁以前是一位教师，他所在的学校喷洒的杀虫剂使他患上了多种化学物质敏感症，现在他被迫在一个四面用金属铝制成的“避难所”中度过他大部分的时光。其他多种化学物质敏感症的受害者指出，他们被迫住在外面或者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戴着医用面罩。因此，美国环境保护局将室内空气质量称为当代五大环境健康威胁之一也就不足为奇了。
环境保护局室内环境处副处长埃莉萨·费尔德曼说，更为严重的是，在办公室空气中盘旋的“化学物质汤”是“一种成分复杂的混合物，我们对这种混合物了解得还不够多，而且也没有人制定过相应的衡量标准”。同样令人感到担忧的是，根据环境保护局的统计，室内污染物的浓度是室外的2至5倍，有时甚至可以达到100倍。
改善办公环境所带来的收益是改善所需成本的8至17倍，这包括避免疾病使企业减少的支出、工作效率提高使企业增加的收入以及避免有害气体对昂贵设备造成损害等
对由建筑物引发的疾病进行研究的专家，将这些疾病分为两类。第一类——与建筑物有关的疾病——是指很容易确认的细菌或真菌确实使人们患病，就像今年4月从墨尔本水族馆的空调系统中吹出的细菌引起的导致4人死亡、99人被感染的军团病爆发。第二类——致病建筑综合征——是指人们报告的无法追溯到某种单一原因的病症。地方政府目前正着手进行立法工作，以便使这些与致病建筑有关的疾病成为申请社会救济的一个合法条件。美国现在已经有差不多12个州规定，多种化学物质敏感症可以作为提出员工赔偿的有效依据。
设在加利福尼亚州伯克利的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所的研究员威廉·菲斯克和阿瑟·罗森菲尔德指出，采取预防措施避免致病建筑疾病的发生，每年也许可以使美国企业减少580亿美元的支出，此外办公室室内空气质量的改善使员工工作效率的提高还可以使这些企业另外增加2000亿美元的收入。研究人员还发现，改善办公室环境所带来的经济上的收益，可以达到改进成本的8至17倍。此外，影响人体健康的挥发性有机化学物质同样可以对昂贵的仪器设备造成损害。泰尔科尔迪亚技术公司的资深科学家查尔斯·韦施勒和海伦·希尔兹指出，它们会在计算机电路板和电话接线器上形成一层薄膜，因而导致这些设备出毛病或者突然失灵。他们指出，仅修理这些出现故障的电话线路，就已经使电信公司在过去10年里付出了1亿多美元
法律界的关注热点目前也聚焦在这个问题上。去年，在一起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案件中，俄亥俄州最高法院根据陪审团的意见，史无前例地判决约安·泰勒以前的雇主Centerior能源公司（现在是第一能源公司的一个组成部分）向她支付40万美元。诉讼原因：泰勒女士被迫在她刚刚经过整修的办公室里工作，甚至在她因为吸入了新铺地毯中发散出来的含有化学物质的气体而出现胸部疼痛和呕吐等症状并被紧急送往医院之后仍是如此。第一能源公司认为，既然没有其他雇员提出过类似的抱怨，所以泰勒女士必须继续留在这栋大楼里以便完成她的工作。
事实上，与致病建筑有关的案件正变得越来越常见——而且被推上被告席的通常是大楼的所有者—经营者。纽约环境顾问韦恩·图萨指出，虽然5年前此类案件只有几宗，但是现在“却已经增至数百起”。所有这些累积在一起，使得改善室内空气质量成为下一个最大的环境目标，就像人们对于室外污染的认识导致1970年里程碑式的《清洁空气法案》出台一样。
然而，尽管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重视室内空气质量，但致病建筑综合征仍然是一个争议颇多的问题。许多公司老板和写字楼所有者—经营者认为，员工们夸大了他们的病症。医生们在这个问题上则常常难以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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