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纵火案宣判后的季米特洛夫（上）

一、判决
五十年前的今天，即一九三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莱比锡寒风砭骨，雾气沉沉。德国帝国法庭第四刑庭前面的广场被多如牛毛的警察封锁了，但审判大厅里依然坐满了经过挑选的听众。
九时整，轰动世界的国会纵火案的五个被告被带进了审判大厅。走在最前面的是糊里糊涂地充当了法西斯的工具，又被化学药物弄得神经错乱的荷兰人范·德·卢贝。他耷拉着脑袋，脸色阴沉，目光呆滞。跟在他后面的是在国会大厦起火后前往柏林警察局“说明真相”而遭到逮捕的德共议员托尔格列尔，最后是无辜受控的保加利亚共产党员季米特洛夫、波波夫和塔内夫。
大厅里鸦雀无声。尽管在此前五个月的预审和三个月的审判过程中，季米特洛夫大义凛然，揭露了法西斯的阴谋，阐明了共产党的立场，但听众仍对最后判决极有兴趣。九时七分，庭长布恩格翻开桌上的一个绿色卷宗，对判决作了解释，然后提高嗓门念道：“被告托尔格列尔、季米特洛夫、波波夫和塔内夫因证据不足而宣告无罪。被告范·德·卢贝因叛国罪而被判处死刑……”
全场人头攒动，记者们向电话间蜂拥而去。范
·德·卢贝似乎不知庭长所云，毫无反应。季米特洛夫霍地站起来，大声说道：“庭长先生，我要发言！”
季米特洛夫的发言是早就准备好的，其中说：“法庭的困难任务是，既要使狼吃饱，又要保全羊羔。什么叫无罪判决？……这无异于间接承认有罪的是国社党人！”
布恩格佯装什么也没有听见，悻悻然抄起卷宗，领着法官们溜出了审判大厅。二、地牢
在帝国法庭的一个办公室里，莱比锡警察局长向三名保加利亚人和托尔格列尔宣布：根据兴登堡总统颁布的《保卫人民和国家法令》，他们将受到“预防性的监禁”。就这样，季米特洛夫等又在莱比锡牢房里蹲了五个星期。在一个预先获准的探视的日子，季米特洛夫的老母帕拉什凯娃和他的妹妹玛格达利娜带着食品到了监狱，但她们吃了闭门羹。保加利亚人已经不在这座监狱里，母女俩急忙赶到警察局，得到的回答是“无可奉告”。她们在旅馆里熬到天黑才接到一个通知：保加利亚人已移禁柏林。这一天，押送保加利亚人的囚车驶抵柏林后，在市中心一座大建筑物前停了下来。接着，三人分别被警察拽进了建筑物的地下室。他们当时并不知道，这就是盖世太保用来秘密处置特殊囚犯的地牢。地下室里约有二十间水泥构筑的牢房，这些牢房相互隔绝，犹如一口口石棺。季米特洛夫的牢房位于过道的尽头，长仅三步，“床”和墙壁之间的距离使人只能侧着身子挪步。罩着铁丝网的灯泡安在房门上方的一个窟窿里，同时为牢房和过道“照明”。
季米特洛夫一进牢房，旋即转过身来说道：“我抗议德国当局继续囚禁我们！……我要会见警方的负责人。”一个党卫军好笑了一下，说：“别着急，日子长着呢。”另一个党卫军也凑上来奚落道：“这是名副其实的休养所，你会休息得很好的。”季米特洛夫“哼”了一声，未予理睬。三、抗议
监狱的探视室里坐着一排警官、法官、冲锋队员和党卫军，几十双眼睛死死盯在囚徒身上。刑事警察的一名翻译支棱着耳朵，唯恐“失职”挨骂。
几句寒暄之后，季米特洛夫问妹妹：“保加利亚有什么新闻吗？”翻译登时插嘴说：“不许谈政治问题！”季米特洛夫睁圆眼睛，斩钉截铁地表示：“我抗议！”
这时，一名警官从座位上站起来，从衣兜里摸出一搭纸，念道：“你应当明白，你处在特殊的环境中。你的问题是严重的，将由政府直接处理……”季米特洛夫听着听着，终于憋不住了，冲着警官气呼呼地说：“如果你有演讲的才能，请到我牢房里去，你在那里可以讲上两个小时。”警官讨了个没趣，只好把一搭纸塞进衣兜。
一天早晨，季米特洛夫被带到刑事警察顾问黑勒的办公室里，接受记者的采访。季米特洛夫知道，法西斯分子又在玩弄蛊惑世界舆论的花招。因此，还没有等记者提问，他就抢先说道：
“我身陷囹圄，象个战犯，无法检查您的报道，因而不能向您发表谈话。不过，既然您来了，我想当着您的面，表示我坚决的抗议，抗议把我们这些由你们的、第三帝国，最高法庭宣布无罪的人继续关在牢房里。这只能解释为你们想在精神上和肉体上摧残我们。要是暗探有一天晚上钻进我的牢房，依照你们元首的命令，犯下血腥的罪行，我毫不感到奇怪。”
这次采访就此结束。四、狱外
莱比锡审判结束后，世界上许多国家掀起了争取释放被宣告无罪的共产党人的运动，成立了“季米特洛夫委员会”。巴黎的委员会以作家安·纪德和安·马尔罗为首，他们两人于一九三四年一月初赶到柏林，向德国宣传部长戈培尔递交了一份抗议。与此同时，在审判期间发挥过重要作用的国际调查委员会的代表也到了柏林，展开了活动。法西斯当局每天都收到大量抗议电报。
一月四日，德国内务部召开秘密会议，讨论如何处置季米特洛夫等人的问题。最后发言的盖世太保的头子迪尔斯横扫一眼众人，慢条斯理地说：“季米特洛夫是个国际人物——共产国际执委会委员。戈林先生要我转达他的意见说，可以肯定，季米特洛夫将来会成为国家社会主义德国的一个最凶恶的敌人。……因此，戈林先生要求把他赶进集中营。”
在迪尔斯发言之后，会议决定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提请内阁会议解决。
随后，戈林和迪尔斯紧锣密鼓地展开了活动。迪尔斯分别写信给冲锋队头子罗姆、党卫军头子希姆莱和希特勒在党内的副手赫斯，要求这些法西斯分子在内阁会议上为他和戈林帮腔。一月十五日，希姆莱复信迪尔斯说：“在
‘季米特洛夫问题’上，我将采取同您和戈林总理一样的立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