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报社论陈水扁的困境

【台湾《联合报》7月1日社论】题：总统的困境：赢了选举，输了路线
陈水扁总统在接见外宾时透露，新政府愿意接受1992年海基、海协两会对于“一个中国，各自表述”的共识。相关谈话经总统府以官方新闻稿发布，震动了台湾政坛。
一般的反应大约可分作两类：一类反应是赞许陈总统勇于修正自己过去的观点，却又暗讽陈总统的步履已经错乱；几个在野党大致持此类看法。另一类反应则认为陈总统已背叛了他自己及民进党的信念，以致软弱退让到了失去分寸的地步；民进党中许多人即持此类看法。如今见到陆委会及民进党对此一事件的解释竟致前后不一、反复不定，就知道陈总统欲在这两类社会反应之间求取平衡并非易事。
事情发展到这种状态，主要的原因是：陈水扁以39.3％的选票当选总统后，却认知到他自己20年来对两岸议题所抱持的政治信仰，及民进党以台独党纲为核心的意识形态，绝非在执政时所能实行的政治路线。因而，陈水扁虽以四成选票赢得了执政权，却不能实践他自己及民进党的一贯政策，反而形同必须遵行“另外六成选票”所主张的政治理念。而且，这六成选票所代表的政治理念，亦非虚幻的“民意”而已，其实是反映了台湾的生存条件；也就是说，以台湾的生存条件而言，陈总统似乎不可能在当前的情势下，实行他自己及民进党所主张的一贯政治路线。或许可以这么说，在这场总统选举中，陈水扁及民进党赢得了政权，但其政治路线却因选举胜利后须对国家的福祉负责，而必须作出重大的修正；从这个角度看，可谓是“赢得政权，输了路线”。于是，此处出现了一个耐人玩味的吊诡。陈总统对于两岸关系采取了不同于过去的路线，因而赢得了民意调查中的高度支持率；不过，愈高的支持率，其实似乎也愈明显地反映出其过去路线的错误。但是，新政府及民进党中的许多人，对于陈总统所进行的“转型”动作，却不是将之看成一种“修正错误”的工程，反而只是将之视为一种“借壳上市”的巧妙权谋。他们期望，陈总统的动作只要能敷衍北京、搪塞华盛顿，哄住“另外六成选民”，就可以了；但是，不必彻底地做，更不必真正地做。也就是说，这类意见不但不承认“赢了选举，输了路线”的政治现实，还要力阻有人想要修正过去的路线；比如说，台独党纲当然是碰不得的。由于这类观点屡屡溢于言表，所以陈总统今天突然冒出“一中各表”这一句话，自然会出现前述的两类看法：一类人不相信其转型的真诚，另一类人则觉得被背叛。
我们在前文多次使用“四成选民”及“六成选民”的说法，这当然是不够准确的概念，却是一个比较方便的辞汇，且已有其约定俗成的意涵。陈水扁今日的处境，一方面可谓是“四成选民”中的极端者不愿看到陈水扁向“六成愿景”靠拢，另一方面则是“六成选民”中的大多数人希望陈水扁能走出“四成格局”。两边的角力，遂使陈总统形象为之扭曲，亦使陈总统的步履错乱。
其实，对于陈总统来说，这也是一个充满政治风险的处境。一方面，有些民意期望他“借壳上市”，另一方面，有些民意乐见他“过河拆桥”。然而，陈总统恐怕终究不可能同时满足这两类民意，而必须设法以真诚来获得其中一类民意的真正信任，且最好能确保这类民意成为台湾政治中的主流与多数。否则，路线的失败，将会使选举的胜利变质走味。问题是：台湾政治中的主流与多数，却似乎不是由总统决定的，而毋宁是反映了台湾生存理性的自然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