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六月地面战斗即将爆发……

【美国《洛杉矶时报》6月9日文章】题：克林顿差一点派大规模部队从地面出兵（记者多伊尔·麦克马纳斯发自华盛顿）
1999年6月2日晚，克林顿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塞缪尔·伯杰愁眉苦脸地坐在他位于白宫西侧的办公室里。他的任务是起草一份备忘录，建议克林顿为从地面出兵南斯拉夫做准备。
当时，北约对塞尔维亚的空战已经持续71天，但南斯拉夫总统米洛舍维奇仍未让步。近100万科索沃难民已逃离家园，流亡在外，还有成千上万人在科索沃无家可归。几周来，伯杰一直主张空战已经足够，没必要发动地面战争。但现在他不再那么有把握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果美国及其盟国想在巴尔干半岛的冬季到来之前发动地面战，它们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伯杰后来说，这是他任职期间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大约凌晨两点，他在一本黄色小本上匆匆完成了他的备忘录。伯杰写道，要确保在科索沃获胜，美国只剩下一个选择：派17.5万北约军队发动大规模地面战，其中约10万人来自美国。
这份秘书刚刚打好的“去还是不去”的备忘录在当天上午递交椭圆形办公室。伯杰说，克林顿已准备批准。但是就在他批准之前，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贝尔格莱德传来：米洛舍维奇已同意北约的条件。
美国公众并不知道，克林顿原本在几天以后就会为出兵做全面的准备。在接受本报采访时，伯杰陈述了事情的经过。这是美国高级官员第一次公开透露美国及其盟国差一点决定出兵科索沃——南斯拉夫最主要的共和国塞尔维亚的一个省。
当然，最终没有出兵。即便克林顿下令着手准备，北约指挥官也需要3个月时间调集部队；克林顿的助手们也计划至少再执行一次“最后”和平使命。
巨大的空中优势
北约对南斯拉夫的战争本来不该这么艰难。伯杰始终说：“我们相信空战会奏效。”
另外他认为，从地面出兵会使北约陷入血腥的、不确定的和政治上造成分歧的战争。“在空中，我们有1000比1的优势。一旦陷入地面战争，我们仍然会有优势，但优势有多大，3比1？……米洛舍维奇看到从地面出兵会很高兴，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展开消耗战。”
由于指望通过空战取得低伤亡的胜利，克林顿在战争的第一天就排除了地面战这个风险较大的选择。
批评者们说，克林顿无意之中鼓励米洛舍维奇挖掩体隐蔽起来，一直等到轰炸结束。
但伯杰坚决认为，不考虑派地面部队在当时是正确的——否则会在美国国内和北约成员之间引起一场公开辩论，从而使联盟发生分裂并有可能严重削弱战争行动。
即便有1000比1的优势，北约的空战也比该联盟的大多数领导人在1999年3月24日战争开始时预料的要长。有些人预料米洛舍维奇会在几天以后就让步，但他没有。恶劣的天气使空战变得困难，十几次轰炸任务被取消。
同时，盟国在打击哪些目标的问题上有争论，法国总统希拉克坚决要求在打击政治上敏感的设施时要谨慎。
包括国防部长科恩在内的一些官员认为，盟国的疑虑束缚了空战，拖延了胜利并使盟国的飞行员面临危险。北约猜想战争不会持续很久，因而未能筹划一场长期的战争。
华盛顿布鲁金斯学会的学者达尔德说：“整个4月底，北约显然在失败……并且可能输掉整个战争。”
相反，据伯杰说，4月底在华盛顿举行的首脑会议上，北约领导人一致认为：“我们不会输。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不会输。”
接下来有两次升级的行动。一次很明显：飞机增加了，空袭增加了，而且是第一次袭击贝尔格莱德的电力系统——一个本来禁止袭击的军民两用目标。
另一次是看不见的：政府委员会内部加强了关于准备地面战的辩论。
地面战应急计划
当时的北约最高司令克拉克一年前就制订了出兵南斯拉夫的应急计划。在北约主要的“鹰派”人物英国首相布莱尔的推动下，北约同意克拉克为适应新形势修改该计划，但科恩和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对此仍持怀疑态度。
5月份，克林顿决定重新考虑派地面部队的方案——哪怕只是为了威胁米洛舍维奇和在一旦必须出兵的情况下争取公众的支持。在3月份提出这个问题会使北约发生分裂，但经过近2个月迟疑不决的空战，这个问题已不能再回避。
1999年5月20日，克拉克向克林顿和他的顾问们介绍了基本情况。官员们说，将军提出了好几个方案。最大的方案是派出约17.5万军队，从陆路攻占整个科索沃，主要从阿尔巴尼亚进入。尽管另外一些方案需要的部队较少：盟军可以只占领部分科索沃，为难民建立“安全区”并为出逃的平民开辟陆上走廊。但克拉克却建议采取“大规模方案”。
克林顿同意了克拉克的要求：把北约驻科索沃边境的地面部队从约2.5万增加到近5万人。在公开场合，该部队被说成是可能派遣的维和部队的先头部队，这从字面意义上看是正确的。但这支部队也是开始为战斗做准备——并让米洛舍维奇看到，一支出兵科索沃的部队正在集结。一位官员说，作为心理战的一部分，英国透露消息说，它正向该地区派出重型坦克部队
5月31日，北约批准克拉克开始加固阿尔巴尼亚的道路以使重型坦克得以通过。伯杰回忆道，其中的一个问题是，“山里的隧道比必须从中通过的坦克小”。在公开场合，北约发言人称改善道路是为了帮助向科索沃难民提供必需品，但实际上，这是克拉克战争计划的基本部分。
大约与此同时，副国务卿塔尔博特告诫俄罗斯特使、前总理切尔诺梅尔金，克林顿正认真考虑出动地面部队——故意促使切尔诺梅尔金把警告带给米洛舍维奇。
一位美国高级官员说，警告是“很明确的”。国务院甚至安排两名美国将军把这个消息通知切尔诺梅尔金。这位美国官员回忆说，切尔诺梅尔金不只是感到担心，他“极度悲观”。他告诫说，出兵将在北约与俄罗斯之间造成严重危机，他还预言塞族将证明他们是保卫祖国的坚强斗士。
这位官员回忆道：“切尔诺梅尔金反复使用同一个词语。他说如果从地面出兵，将会导致大量流血——一片血海……你知道吗？这样就好。我们希望他认为：（1）这是可能发生的；（2）这会很可怕，因为这样他就会更努力地去解决这个问题。”
在切尔诺梅尔金和芬兰总统阿赫蒂萨里带着北约的威胁飞往贝尔格莱德的时候，伯杰正冥思苦想北约需要怎么做来执行这项计划——它有多少时间。要在10月份冬季到来之前穿过阿尔巴尼亚的山脉开始出兵，克拉克要求在6月中旬之前做出决定。
伯杰在6月2日给克林顿的备忘录中列出了3个方案。
他说，第一个方案是“武装科索沃人，但这会引起一连串事件，造成一场将持续多年的战争”。第二个方案是等到春天—但这需要北约整个冬天在科索沃境内为成千上万难民提供必需品和保护。第三个方案是大规模出动地面部队。
‘皮洛士式的胜利’
伯杰说：“那是一个相当令人沮丧的备忘录。我说，如果这次（切尔诺梅尔金的使命）失败，我们基本上应该按克拉克建议的去做。”
伯杰还建议总统公开他的决定；因为向阿尔巴尼亚派遣10万或更多的部队必须首先展开公开辩论。
克林顿会同意吗？“是的，我想总统已基本上明确向我表示我们不能输”。
北约会同意吗？伯杰说：“我们不会达成共识。”也就是说北约19个成员国中有些国家会拒绝参与。官员们说，他们相信英国、法国和德国会参与，但希腊几乎肯定会拒绝，意大利则是个未知数。然而他们说，美国会继续行动——这个决定本来可能意味着结束北约作为战争支持者的正式地位，立即组成新的联盟。
在南斯拉夫首都和塞尔维亚首府贝尔格莱德，切尔诺梅尔金和阿赫蒂萨里向米洛舍维奇提出了北约的条件：全面撤出科索沃，部署以北约为首的维和部队，允许所有难民返回。米洛舍维奇同意了。
阿赫蒂萨里说：“我大吃一惊但很高兴，我本来准备跟他谈判，而且以为会持续较长时间。”
美国官员同样很惊讶。他们本来以为米洛舍维奇会拒绝调停者的条件。克林顿的助手已准备直接从美国再派一个外交使团到贝尔格莱德，给米洛舍维奇最后一次机会。
官员们起初不相信米洛舍维奇已真的同意。直到6月10日南斯拉夫军官签署了一份允许北约部队进入科索沃的详细协议以后，联合国安理会才正式宣布战争结束，北约停止轰炸。
米洛舍维奇为什么让步？美国官员们仍不肯定，并提出了各种可能的答案。
也许是因为空战造成的损害，虽然对于轰炸的实际影响，即便五角大楼内部也有争议。或者可能是因为从地面出兵的威胁越来越大。
外交起了作用；大多数官员相信米洛舍维奇所承认的一点，即他未能让北约产生足够的分歧以制止空战和俄罗斯不会为他制止空战是重要因素。在切尔诺梅尔金和阿赫蒂萨里跟他的会谈中，北约向米洛舍维奇提供了足够的余地，使他能对国人说他没有屈服。科索沃维和部队是经联合国而不是北约的批准正式派驻的，而且该部队局限于科索沃而不是整个塞尔维亚领土。
美国官员认为还有另一个因素：中央情报局和盟国的其他情报机构正追查米洛舍维奇和他最亲近的支持者的银行帐号和商业利益，试图冻结他们的资产和扰乱他们的金融交易。
伯杰拒绝对这些报道发表评论，但他承认：“他自己的密友开始向他施加压力，我们看到绳索在拉紧。”
一位高级官员说：“根据最后的分析，米洛舍维奇非常冷静地考虑了各种可能性，并得出结论说，他可以把这个局面变成北约‘皮洛士式的胜利’（古希腊国王皮洛士曾率兵至意大利与罗马交战，付出沉重代价，打败罗马军队，由此即以‘皮洛士式的胜利’借喻惨重的代价——本报注）。”
这位官员说，米洛舍维奇基本上就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