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记者笔下的黎巴嫩真主党人

【美国《时代》周刊4月10日一期文章】题：人类不能踏足的土地（记者斯科特·麦克劳德发自贝鲁特）
与包着头巾的黎巴嫩真主党领导人哈桑·纳斯鲁拉会面，时间和地点都是保密的。最终，你坐在车上，被带进一个设置了路障、有长着胡子的民兵守卫的地段，然后被推进一幢窗户喷镀成镜子式的公寓楼。你身上的钱夹、钥匙链，甚至皮带都被卸下来拿去检查。最后，你坐在一间屋子里，阿亚图拉霍梅尼的丙烯画像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房间的另一头挂着真主党的黄色旗帜，旗上圣战者步枪的剪影底下有阿拉伯文的“黎巴嫩伊斯兰革命”几个字
历史与现状
这或许像一次深入全球一个最可怕的恐怖组织中心的旅程。但是表面现象不能说明一切。自1982年成立以来，真主党已经走过了很长一段路。起初，大多数黎巴嫩人都认为它不过是革命时期伊朗的一个狂热的掩护组织。然而此后真主党在反对以色列对黎巴嫩南部22年的占领的战斗中牺牲了1375名“烈士”，它在黎巴嫩人（甚至许多基督教徒）眼中，也因此而变成一支英勇的反抗军队。
在以色列保证7月底之前完全撤军以后，真主党由于做到了埃及人、约旦人、叙利亚人和巴勒斯坦人从未做到的事——以武力将以色列士兵逐出阿拉伯土地——而受到欢迎。真主党领导人迫不及待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那时，他们的士兵将高呼着“真主是伟大的”口号，向被以色列称作安全区的黎巴嫩南部边界的缓冲地带进军。黎巴嫩邮政部门正在发行纪念这场圣战的邮票。而且，虽然真主党仍在美国国务院所列恐怖组织的名单之上，因驻贝鲁特的美国外交官和军队在自杀性爆炸事件中丧生以及黎巴嫩的西方人被绑架而受到谴责，但它现在正重塑形象，要使自己成为一个日益受到尊重的黎巴嫩政党。
以色列计划的撤军对黎巴嫩来说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黎巴嫩人把它看作一次重建国家的机会。贝鲁特的街头和餐馆里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雄心勃勃的阿拉伯人，他们急切地想改造这个国家。人们抱有很多设想：一些人把黎巴嫩视为中东的新加坡，是整个地区的技术和商业中心。另一些人想使黎巴嫩成为一个更具世界性的国家，让它重新放射昔日地中海一颗最璀璨明珠的光彩。
改变形象
在黎巴嫩南部，真主党还在艰苦地进行反抗以色列的战争。在那里，这些设想就像天方夜谭一样令人难以置信。以色列占领区周围是一片人们难以踏足的布满了地雷、有刺铁丝网和被弃村庄的地区。但正是在这片荒凉的山区里，真主党开始改变它的形象。为了在主要的什叶派拥护者中赢得最广泛的支持，它力避明显的极端主义。真主党在黎巴嫩议会中现有9个席位，还控制着几十个地方性委员会。同时，真主党以伊朗给它的几百万美元和黎巴嫩人的捐赠，开办了医院、保健诊所和几十所私立学校，由此也赢得了一些人的支持。
真主党的成就星星点点地遍布在黎巴嫩全国，这也暗示了该党在国内的抱负。它开办了全国最好的学校之一——见证学校，这所学校离机场旁的贝鲁特兵营只有几分钟的路程。1983年一名引爆自杀者曾在这个机场炸死241名美国士兵。在该校的1000名学生中，1／4是真主党烈士的孩子。学生们每天都泡在英语课里。
新的真主党的另一个标志是它的“灯塔”电视台。这个电视台播放新闻、肥皂剧、儿童节目和纪录黎巴嫩南部游击队袭击以色列防御区的镜头。这家电视台——由严格整顿过的伊斯兰革命分子控制——最近在黎巴嫩全国的收视率排名中跃居第三位。这标志着真主党不仅仅在继续进行游击战，同时也决心打一场收视率大战。
新领导人
真主党形象大改换的设计者是40岁的纳斯鲁拉。自从1992年以色列飞机炸死了真主党的前任领袖、他的导师阿巴斯·穆萨维之后，纳斯鲁拉就接任了真主党总书记的工作。在为时90分钟的采访中，纳斯鲁拉极力强调真主党承诺在黎巴嫩的政治体系内活动，避免任何可能重新引发1975年至1990年的黎巴嫩内战的挑衅行为。
他说：“我们要建立伙伴关系，这样基督教徒就不会不顾穆斯林，穆斯林也不会不顾基督教徒。”然而一谈到以色列，纳斯鲁拉就情绪激烈。他说：“让我们说清楚。在我们看来，这个犹太国家是不合法的，在阿拉伯和穆斯林人民的眼中，它今后也不会是合法的，不管是50年、100年，还是200年。”纳斯鲁拉的大儿子穆罕默德·哈迪18岁时在反抗运动中牺牲了，他的另一个儿子现正在前线作战。
真主党正努力改善它的群众基础——黎巴嫩国内150多万大多陷于贫困的什叶派教徒——的生活，这也体现了人们所说的“真主党黎巴嫩化”的趋势。真主党在议会中的代表并非一味地研究伊斯兰法，而是忙着为有利于他们的拥护者的项目筹集资金。最近的一个早晨，当真主党战斗机对以色列在黎巴嫩南部的前哨基地发起进攻的时候，真主党的一名议员正带着黎巴嫩记者查看贝鲁特坑坑洼洼的道路，以强调更为实际的问题。代表对立的什叶派组织“阿迈勒”的议员穆罕默德·拜敦说：“他们是讲求实际的，懂得玩政治游戏。”
前途未卜
一旦抵抗运动的光环褪去，真主党还会继续这场政治游戏吗？在战地以外发展需要有地缘政治手腕——这对任何一个政治组织来说都是很困难的，更不用说圣战者了。美国外交官们说，他们以谨慎的态度看待纳斯鲁拉宣称的温和主义。他们说，如果华盛顿和德黑兰在困难重重的修和之路上有所进展，那么伊朗就可能开始减少对真主党的金钱援助。没有这笔数额巨大的援助，真主党会发现什叶派内部反对阿迈勒的斗争将更加艰难。而阿迈勒从叙利亚得到的支持——叙在黎巴嫩有3万军队——已经帮助它赢得了比真主党多一倍的议员席位。如果叙利亚和黎巴嫩最终与以色列媾和，真主党将面临解散武装的巨大压力——必要时会使用武力。
即使叙黎没有同以色列达成和平，真主党也仍然会面临严重的进退两难境地。克林顿总统4月在日内瓦与叙利亚总统阿萨德进行了会谈，结果以失败而告终。如果正如这一迹象所示，叙以双方的和谈仍陷僵局，那么叙利亚最终可能会支持真主党向以军发起新的进攻，迫使以色列作出让步。但真主党如果迎合叙利亚的意愿向以军发起进攻，以色列随之必定会进行报复性的轰炸，这可能引起真主党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众多黎巴嫩支持者的反感。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接到命令，真主党训练有素、装备良好的士兵一定会继续战斗下去。
32岁的赛义德·卡西姆从18岁起就是一名真主党游击队员。他坐在伊格利姆图法战区附近的瀑布旁说：“以色列人离开后，我们会感谢真主，庆祝胜利。然后我们将等待领导人告诉我们接下去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