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层深处的危机

一个身体，许多伤口
由地下蓄水层被污染引起的各种事件，看起来是各自孤立的。中国华北地区的一些水井存在着硝酸盐问题；另一例子是英国许多井水中混杂有苯。每个地方的问题看起来都是孤立的，都能加以控制。但是如果将这些问题放在一起，就会发现更为严重的情况。也许最令人忧虑的是，尽管地下水的监测和测试手段非常有限，但我们还是如数发现了实际存在的对地下水的破坏。由于破坏结果的延迟性——再加上我们在最近几十年里使用了大量化学品，并产生了大量垃圾，今后的结果可能会更加让人吃惊。变化中的方针
在全世界，迄今为止人们对地下蓄水层被污染的反应基本上是重复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办法。在很多地方，各类主管当局和行业针对每一处泄漏或每一种化学品分别采取处理污染的措施，却发现仅靠单独的应急措施达不到理想的效果。例如，当人们给垃圾填埋场加上隔层以减少渗漏时，成吨的农药也许正流进附近的农田和地下蓄水层里。当人们修补地下的汽油罐上的漏洞时，坑道里的酸性物质也许正流进地下水中。很显然，必须采取措施控制我们所造成的危害，并保护社区和生态系统免受有害影响。
为了做到这一点，不仅需要考虑单个的工厂、加油站、麦田和干洗厂，还需要考虑它们所处的整个社会、工业及农业系统。这些系统对生态的不利影响，是污染全世界水源的真正原因。例如，流行的高投入农业体系，不仅通过大面积的单一栽培减少了生物多样性，也通过大量施用农业化肥破坏了土壤及土壤下面的水质。以轿车作为主要交通工具、地盘不断扩张的城市体系，不仅产生了大量破坏气候的温室气体和导致酸雨的大气污染物，也通过石油化工产品、重金属和污水破坏了地下蓄水层。恰当地应对这些污染，需要对这些体系进行彻底的改造。
首先应从产业化农业入手。农田废物是欧洲、美国、中国和印度许多地方的地下水被污染的一个主要原因。减少这种危害，需要采取能够大量减少这类废物的耕作方法，若是能首先从大幅度减少投入着手就更好了。在大多数地方，现行的耕作方法造成了很大的浪费。例如在哥伦比亚，种植者喷洒在每公顷鲜花上的农药高达6000公升。在巴西，每公顷果园上喷洒的农药几乎有1万公升。联合国粮农组织的专家说，随着施肥技术的改进，只施用上述农药量的1／10就能取得同样的效果。最近的研究表明，在很少施用或不施用合成农药的情况下，农田仍可以维持高产。
在工业环境中，建立“闭合循环”式的生产和消费系统，可以大量减少工厂和城市送进垃圾填埋场、下水道和垃圾站的废物，从而保护地下蓄水层免受渗漏的污染物的危害。在田纳西州、斐济、纳米比亚和丹麦等众多地方，具有环保意识的投资者已开始修建“工业共生园”，在“工业共生园”里，一家企业产生的无法利用的垃圾可以作为另一家企业的原料。丹麦凯隆堡的一座工业共生园，每年可消解垃圾填埋场和化粪池里的130多万吨污水，防止13.5万吨的碳和硫磺泄漏进大气中。家庭也能通过重复利用和修理物品，加入到这种系统性变革之中。在由非政府国际组织“拯救地球全球行动计划”发起的一项运动中，考虑周到的消费习惯已让美国和欧洲的6万个家庭减少了42％的垃圾和25％的用水量。
决策者越来越清楚，人类安全所面临的最严重威胁不再是军事进攻，而是普遍存在的环境恶化。面对目前已被大量记述的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减少所带来的威胁，领导人一方面似乎对严峻的现实惊恐万状，另一方面又似乎很容易陷入拒绝或拖延采取措施的误区，因为这种拖延似乎没有带来直接的后果。但是，我们能够与被污染的地下水共处的时间也许没有与日益变化无常的气候、被污染的空气或枯竭的野生动植物资源共处的时间长。光是出于这个原因，保护地下蓄水层也许能为变革提供更直接的动机。虽然人们对一些地下蓄水层的部分区域的破坏已经无法挽回，但科学家们相信大部分蓄水层目前仍保持纯净。为了及时挽救水质，需要对全球经济进行根本的结构调整，正如要把气候与生物圈作为一个整体来平衡一样，即把一个消耗资源、以石油和煤作为燃料的、高投入的工业和农业经济迅速转化成一个基于再生能源、小型城市以及极其轻微的人类活动痕迹的经济。我们没能及时地认真对待这个问题，而最终促使我们行动起来的也许是我们的干渴。（下）（操风琴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