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谱风波
【美国《读者文摘》4月号文章】题:食谱风波
我要母亲将她所有的食谱教给我,她不高兴了,厉声说:“为什么?我还没死呢!”
我说:“我知道,不过倘若现在给我,你还可以为我解疑,对不对?”
她没好气地嘟哝了几句算是我有理。母亲惟有在她率先想到要讲理的时候才爱讲理。于是我列了一张35种菜的单子,而她花了一年(足足一年!)才把菜谱写成。她交出菜谱时附了一张便条,其中有这么句话:“试试看,可根据口味调味,出了问题打电话来好了。”其实我早该想到会“出问题”的。
我先试做火鸡,这是我们家的巴西美发师给的家传食谱。我看看妈的指示,该做的只是把火鸡在红酒和一些调料中腌24小时。
且慢。我给妈打去电话,问:“你平时不是还往火鸡肚里塞进些什么东西吗?”
“喔,是啊,你可以放洋葱,或者是苹果和李子,要不就放橙子。”
“妈,你除了洋葱是不放其他东西的呀。”
她笑了。“我是说,别的东西也可以放。”
我说:“好,我懂了,你这是消极反抗,抗议我斗胆夺取你的‘妈妈魔力’,是不是?”
她笑得更来劲了。“喔,顺便告诉你,烤的时候给火鸡淋油,可以拿一两个洋葱切片,放进平底锅里加水。”
我朝菜谱望望,未见“洋葱”二字,一次也未出现过。我冷冰冰地说:“行啦。”
她的语气转为和解的意味。“听我说,小乖,我当年问起我母亲烧菜的事也老是不开心。她没有各种配料的分量,而是对我说那句我常对你说的:‘看我怎么做就是了。’烧菜次数多了,你就不再注意配料的用量,而是只管色香味。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我说:“我就要一成不变,我要每逢假日我的家里飘起跟你在家一样的菜香,端出美味佳肴,让人人心满意足。”
她说:“一定没问题的。”这时她的门铃响了。“碰到麻烦,打电话来就是了,”她说着挂上电话。
火鸡入炉以后,我做了点薯泥。我在按照犹太教规进食的家庭成长,一见薯泥就哀叹与好东西无缘。由于黄油、奶油或牛奶都不能与肉类混,薯泥当正餐就惟有配鱼了。我成家后,薯泥一般总是加盐和植物黄油,故而多年来钻研了不同的烹调法,终于找到我喜爱的一种烧法。
火鸡烤熟了,耗时比母亲说的要短。我把外子和14岁的继子赛门叫来进餐。赛门问:“你无缘无故做了火鸡?”
我说:“是呀。我想练手艺。”
他说:“酷。”他爸爸执刀切鸡。
火鸡味道与我母亲做的完全一样!也许,多少次我在一旁观摩母亲掌厨确实没白费。一家三口把火鸡肉盛进盘子,一边谈笑,一边进餐。大家都吃了两盘。
赛门转过脸来,笑意盎然。我回报一笑。成功了——如法炮制,齿颊留香。
“从没吃过这样可口的薯泥,”赛门赞不绝口。
嘿!我说:“我真高兴。”
他问:“你怎么做的?”
我脑里一片空白。“黄油,”我数着,“奶油。”他点点头。各人盘子里的食物吃光了,那魔幻似的一刻已过。他看电视去了。
回到厨下,我瞧瞧剩余的黄油和奶油。做菜各用去了多少?记不起来了。我想起赛门瞪大眼睛注视我的样子,这才明白要母亲把菜谱写来有多难。原因在于不光是黄油、奶油或洋葱,无法形诸笔墨的配料是你对家人爱得有多深,也就是说,给家人做饭,给予关爱,为你带来多少愉悦:看到孩子在刹那间面露喜色,仰望你,嚼着一嘴美食,还有安适与圆满。
翌日母亲问我:“火鸡怎么样?”
“好极了,大获成功。”
“配什么吃?”
我沉吟半晌。“薯泥。”
“是吗?你手头有好食谱?”
我莞尔一笑,说:“没错,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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