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索沃战争再回首之三西方联盟真的赢了吗？

【英国《外事报道》3月30日一期文章】题：科索沃的惨痛教训
科索沃战争（尽管不那么令人满意）是北约赢了，因为北约空中力量占绝对优势，对吗？战争阻止了那里恐怖的种族清洗，对吗？这两种说法都错了。这场冲突的一周年是用这部西方战争机器的秘密军事评估来纪念的。本刊看到了这些主要结论。这些结论发表在这份独家报道中，但并不令人鼓舞
在那个地区，种族暴力再次愈演愈烈，北约军队仍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种族清洗——清洗科索沃阿族人——的罪行被成功地阻止了，但是另一种罪行——塞族人和吉卜赛人被逐出这个省——却没有受到惩罚。对于一年前声称在科索沃进行的是一场神圣的道义之战的英国和美国领导人来说，一周年纪念是令他们很不自在的一件事。
在北约内部，对于盟军联合使用最新武器技术的经验评估正在出现不同的意见。许多评估仍然是保密的，本刊可以透露其中的一些主要结论。
并非战无不胜
第一个结论是，空中力量（在这个领域里，西方政府占有绝对优势）并不是像人们想像的那样战无不胜。在整个战争中，北约经常强调摧毁了“数以百计的”坦克和大炮。然而，当南斯拉夫在空中轰炸持续两个月之后从科索沃撤军时，西方的军事计划制订者们惊奇地发现，南斯拉夫的大量军事设备完好无损。南斯拉夫在藏匿武器方面始终那么机灵，使用了令人相信的假目标，现代识别系统对老式的蒙骗手段仍然束手无策。
北约估计空中打击的第一阶段将在几天内摧毁南斯拉夫的防空系统，西方飞机将完全拥有制空权。然而，南斯拉夫人关掉了他们的雷达和导弹系统，从而使西方飞机失去了确定这些目标的能力。这种战术非常精明，结果，北约的最高将领们不知道他们是否掌握了对南斯拉夫领空的控制权，因此飞机被迫在较高的高度上飞行，结果使得轰炸的准确率进一步下降。
南斯拉夫的防空系统得以保存还意味着北约不能发动地面进攻。北约内部的一份研究报告认为，经过两个月的狂轰滥炸后，西方如果发动地面进攻，仍然需要10万人以上的军队，并且北约军队还有可能出现大量伤亡，这是西方任何一国政府都不愿考虑的。北约的计划制订者还估计，地面部队能进入科索沃、并有可能迅速取胜的最早时间是1999年9月，也就是空中打击开始整整6个月之后。像南斯拉夫这样小的国家（已经在将近10年的内战以及经济封锁中衰弱了）依然能够经受住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联盟的肆意轰炸，主要是因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创造出来的计策仍然适用于今天，即使在电子战争时代。
严重依赖美国
对这次战役的研究还暴露出北约的军事机构的现状很糟糕。北约未能说服它的欧洲成员国投入自己的武装部队，结果不得不依赖美国（北约实际上是美国的），还有少数几个欧洲国家。在所有的空袭任务中，至少有60％是由美国飞机执行的；欧洲国家在后勤、情报和通信方面也大量依赖美国。有时候，北约飞行员在执行任务时，相互间不能有把握地进行通信联络，常常被迫求助于公开的通信手段，内容常常被南斯拉夫军方截获。北约在全世界媒体面前炫耀的大部分精确武器根本没有有效地发挥作用，或者只有美国人才能使用。除了美国和英国之外，没有其它北约国家使用过巡航导弹，英国的库存到空战结束时也几乎枯竭了。
更重要的是，北约的欧洲成员国拼凑不出5万人的地面部队；欧洲几十万应征入伍的军队被证实对这样的战争没有任何帮助。甚至当一支还算体面的军队在南斯拉夫邻国马其顿集结时，这支军队中起码有一半人来自一个国家——英国。
我们为什么赢了
那么，既然这次战役如此糟糕，近期结果如此微不足道，为什么北约最终赢了呢？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尝试各种欺骗性“妥协方案”分裂北约之后，那位南斯拉夫领导人认识到，空中打击尽管不那么成功，但它是所有北约成员国能够意见一致的唯一战术。
北约各国政府对于地面进攻方案仍然各持己见，但是空中打击被证明奇迹般减少了西方人员的伤亡，而且公众舆论对“间接损失”的错误也奇迹般地漠不关心。因此，从理论上说，空中打击可以永远进行下去。米洛舍维奇也开始认识到，空中打击造成的损失比他原来担心的要小，而持续的时间可能比他估计的要长得多。更为重要的是，米洛舍维奇认识到，北约迟早会被迫发动地面进攻。一场似乎没完没了的战争造成的政治挫折，再加上发动地面进攻的风险要小于北约丢脸的方案的结论，这些最终会说服西方政府发动地面进攻——尽管这是他们一直不愿接受的方案。
米洛舍维奇知道，他可以给即将抵达的地面部队造成伤亡，但是他也知道，对塞尔维亚来说，最终结果会比失去科索沃更糟糕。导致他接受失败的最后一个因素是俄罗斯决定放弃对南斯拉夫的政治支持：米洛舍维奇孤立了，因此不得不用能得到最好的交易来结束战争。简而言之，南斯拉夫不是因为它已经受到的损失，而是因为如果战争继续下去它可能遭受的损失才屈服的。
不那么“灵巧”
科索沃的军事教训今后几年内将会在北约的走廊里发出回响。尽管取得了最后的明显胜利，但是美国的计划制订人知道，如果没有地面部队的帮助，光靠空中打击是不能取胜的。同样，欧洲人也认识到他们在军事上绝对依赖自己的美国同伙。设计了轰炸南斯拉夫的“灵巧”武器的那些人现在也因为这些武器的效果相对来说不理想而感到痛苦（包括美国大肆吹嘘的“隐形”战斗机，人们原以为它是看不见的，但似乎矛盾的是，它是战争期间被南斯拉夫人打下的唯一一架飞机。）
这些教训能强迫西方采取新的军事战略吗？很可能不会。没有一位美国总统会愿意消除深深印在美国公众脑海中的观念：未来战争应该是手术式的，其中没有美国军人死亡。欧洲没有一家政府准备为提高欧洲大陆的军事能力投入所需的资金。因此，关于科索沃军事教训的报告仍将锁在北约的保险箱里，而西方领导人继续为他们的最终胜利相互祝贺。然而，事实上，科索沃或许不能算是一场军事胜利，至多只能说，科索沃是勉强避开的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