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外交政策与所谓“无赖国家”

【美国《华盛顿邮报》2月20日文章】题：一个方便的标签，但是是一项蹩脚的政策（作者  伍德罗·威尔逊中心负责国际问题研究工作的主任罗伯特·利特瓦克）
“无赖国家”这个词组听起来是那么无可辩驳、那么果断和那么定义明确。
国务卿马德琳·奥尔布赖特1997年9月宣称：“对付无赖国家是我们时代的巨大挑战之一，因为正如我常常描述的那样，它们在国际体系中的唯一目的就是摧毁这个体系。”这是一个在政治上能够直接产生效果的简略的表达方式。它使人们对一个国家在世界各国中的地位丝毫不感到怀疑。
脱口而出的词组
确实，这个词组非常容易脱口而出，美国政界人士、决策者和总统候选人几乎每天都在使用它：
●“下个世纪，国际社会可能会越来越多地看到伊拉克现在造成的这种威胁——一个无赖国家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准备使用这些武器或者向恐怖分子、毒品贩子或者集团犯罪分子提供这种武器。这些人走遍全世界，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混在我们当中。”（克林顿总统，1998年2月）
●“（我们打算制订）一项国家导弹防御计划，为50个州提供一种有限的防御手段，使之免遭无赖国家造成的远程导弹威胁。”（国防部长威廉·科恩，1999年1月）
●“我将制订一项我称之为击退无赖国家的政策。我将武装、训练并装备……最终能够推翻这些政府并建立自由的和通过民主选举当选的政府的部队。”（参议员约翰·麦凯恩，今年在南卡罗来纳州举行的共和党竞选辩论会上的演说）
然而，这个词过去指的是具体的东西——一个未能坚持法治的国家，但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用来使我们自己的行为变得反常和争取政治支持的有伸缩性的流行口号。因此，克林顿政府用它来证明部署一个国家导弹防御系统是有道理的（“保卫我们自己，使我们免遭无赖国家的袭击”），而它的共和党对手则用它来批评政府的政策（正如一名共和党人在1998年所做的那样，当时，他敦促克林顿取消计划中对中国的访问，因为中国是一个“无赖国家”）。因此，美国正在积极设法遏制一些国家（比如说伊拉克和利比亚），同时又在与有同样行为、但也许没有达到同样程度的另一些国家（叙利亚和巴基斯坦）接触。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些政权是不是具有威胁性或者是不是很可恶。但是把一批各不相同的国家混为一谈，统统归为“无赖”一类，这样做将混淆人们的理解和歪曲美国的外交政策。克林顿政府已经把这个短语从口头语升级为政策的基础，这不是一个故意歪曲的问题，这已证明是一种外交倾向。
目前对这个短语的强烈兴趣显然是“90年代现象”。这种现象与冷战的结束和苏联威胁的消除正好是同时发生的。
给别的国家贴标签
美国突发奇想给别的国家贴标签的做法并不新鲜，但是在过去25年中所使用的词语发生了变化。最早喜欢用的一个词是“被社会遗弃的国家”。里根政府的官员喜欢用“被取缔的”这个词，而布什总统则喜欢用“叛逆”。“无赖国家”这个词是一个受人欢迎的“保留节目”，但是它在克林顿政府中已经有了新的地位和新的含义。
在70年代之前，“无赖”这个词用来描述那些内部行为被认为令人憎恶的政权。1979年之后，随着国务院关于国家发起的恐怖活动问题的年度报告的出现，“无赖国家”的地位的标准从内部行为转向外部行为。克林顿政府又进一步发挥了这个题目。在1997年9月发表的讲话中，奥尔布赖特断言，“无赖国家”这个类别指称冷战后世界上四个截然不同的国家集团之一（另外三个是在国际体系以内的国家、处于过渡时期的国家和失败的国家）。北朝鲜、伊朗、伊拉克和利比亚是最一直被列在政府的“无赖国家”名单上的国家。
尽管这个词显然指的是违反公认的国际准则的国家，但是它是一个在国际法中没有正式地位的标签。相反，它来自历来认为国际关系是善良势力同邪恶势力之间的一场冲突的美国政治文化。由于它逻辑上必然是温和的而本质上是政治的，因此它的有选择的使用引起了矛盾。
古巴是冷战后残存下来的一个共产党国家（和一个孤立无助的国家）。尽管卡斯特罗的政权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也不再对加勒比地区构成真正的安全威胁，但是这个国家偶尔也被包括在“无赖国家”一类。这主要是因为称古巴是一个“无赖国家”在佛罗里达州南部政治上强大的古巴移民中间吃得开。
相比之下，叙利亚以恐怖活动作为国家政策的一个工具，但由于叙利亚在中东和平进程中起着关键作用，因此它一直没有被列在克林顿政府的“无赖国家”名单上。同样，巴基斯坦1998年5月进行核试验，而且美国政府最近暗示它的军人政权与恐怖分子劫持印度一架客机事件有牵连，但是由于它与美国长期存在的关系，它也一直没有被称为“无赖国家”。
自从冷战结束以来，美国政策的主要目标之一一直是“遏制”“无赖国家”。但是这种办法以及这个标签本身严格限制了外交灵活性。它促使决策者们采取一项千篇一律的战略。一旦一个像伊朗这样的国家被宣布为“为社会所不容”，并被归为“无赖”一类，那么就难以在政治上采取一种别的办法。
伊朗是其中一个例子。在这个例子中，情况发生的变化——主要是穆罕默德·哈塔米总统1997年5月的当选——已经向“无赖国家”这项战略提出了挑战。尽管哈塔米呼吁在文明国家之间举行“对话”，奥尔布赖特建议绘制一幅实现关系正常化的“道路图”，但是由于双方国内可怕的政治障碍，外交僵局继续存在。
“区别对待”战略
可以替代“无赖国家”这项政策的做法是制订可以被叫做“区别对待”战略的政策。这种战略可以解决每一个“无赖”国家的特殊情况。
美国不应该把一些国家归为“无赖”一类，同时又有选择地把另一些国家排除在这个类别之外，而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违反外部和内部行为的公认的国际准则的政权的行动上。这些准则与美国单方面加贴的“无赖国家”的标签不同，它们具有广泛的国际合法性，并且为负有的责任（比如说起诉战争罪犯）提供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