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国宝话沧桑（上）

（原文提要：一小批学者在十六年内，押运着近两万箱北平故宫历代皇室收集的无价之宝，在饱受战火蹂躏的中国往来跋涉超过一万公里，未曾遗失或打破一件古物。古物的六分之一约二二十三万九千件后来到了台湾。现仍健存的三位学者追述了他们当年执行这项艰难任务的经过。那志良现年七十七岁，一位著名的玉器专家；吴玉璋七十八八岁，瓷器和铜器专家；杭立武七十九岁，“〔台湾〕高级政府官员及外交家”）
【美《读者文摘》（中文版）八三年第五期转载英《星期日泰晤士报杂志》文章】题：故宫国宝话沧桑
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五日，中华民国临时政府限令十八岁的逊清末代皇帝溥仪半日后离开紫禁城的皇宫。溥仪离去后两周，一小批大学教授和学者由学生襄助开始点查宫内的珍宝。工作人员中那志良才十九岁，刚离开校门；吴玉璋二十岁，是位大学生。几百万件古物都要清点登记，除了瓷器、玉器、铜器之外，还有一部共七万九千多卷的四库全书。清点工作进行了近一年之久。一九二五年十月十日故宫博物院成立，自明代中叶以来不准老百姓擅入的紫禁城就此开放。到了一九三一年，日本侵占了东三省，他们一下子就距离北平只有二百四十公里。政府通知博物院把最有价值的艺术品速行南运，以策安全。
要决定什么应该运走，什么要留下，是个艰巨的任务。那志良说：“选件固然重要，如何保护古物不会因破损、受潮、过干和白蚁为患而损坏又是另一回事。最后我们把北平城内的古玩专家找来，教导古物包装的方法。”装箱的工作差不多进行了一年。一九三三年暮春才竣事，共装了一万九千五百五十七箱，每箱大致等于两个茶叶箱的大小。一米长、五十厘米高和宽。共分五批由火车南运，每批由若干工作人员押运。除了专家和武装守卫之外，列车上并没有其他客人。
一九三三年二月五日晚间，古物装上两列火车，从紫禁城到车站沿途，日落时分就开始戒严。“他
们吩咐我们，要等到天黑才启运。”那志良回忆说，“一共装了几十辆板车。由军队护送，沿途军警林立。板车在熟悉的街道上行驶，街上空无一人，除了车子急驰的辘辘声之外，听不到一点别的声音，使人有奇怪的感觉。”
大家连夜静静工作，把箱子都装上火车，黎明时分开车南下。“一路只在添煤、添水时停车，”那志良说，“每次停车，我们就下车沿着铁轨，由前跑到后，把车卡的封条，一一检查一次。”
两天后，载运古物的列车到了浦口，停在靠边的铁道上。那志良说：“军队守卫列车，一直留守了一个月。因为没有适当的地方收藏这些国宝。”最后，由水路把这批国宝运往上海。在上海存放了近四年。在这个时期南京扩建朝天宫以贮存这批国宝。
一九三六年底，朝天宫扩建工作完成，工作小组也就留在南京办公，还计划举行展览会。但中日战争在一九三七年七月又爆发了。七月二十九日日军占了北平，这时南京也有危险。中国政府迁往长江上游二千零八十七公里外的重庆，并下令撤退古物。
同时运送所有古物根本不可能。工作人员分为三队。他们要尽快分途离开南京，到达目的地后，静候战争结束。
那志良随同第一队离开了南京。那队的八十箱古物由船和卡车运往一千公里外到达长沙湖南大学的图书馆。不久又接到命令要他们离开长沙。“这真是英明之见，”那志良说，“我们离开才不过一个月，湖南大学就被轰炸，夷为平地。”
几星期后，向西南走了九百三十公里到安顺县，在城外找到一个天然洞窟。他们把洞窟加固，在洞里建办公室和贮藏库。至此这一组长途跋涉已经一年多了。
南京方面，杭立武当时是中英文化协会总干事，获委负责办理古物搬运。每箱都贴有装箱和点验者签名的封条。每个封条都照了像，每次开箱时，都要经过同样的手续。
杭立武说：“这时候南京市内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说日本兵如何残忍对待沦陷城市的居民。“几十万人都在设法逃离南京。找运输工具和挑夫都极端困难。”不过杭立武终于设法包了一艘英国太古公司的船把第二批古物运往汉口。
日军继续进逼，第二队又从汉口转移往内地，到翌年秋季才到达陪都重庆。一九三九年春，日机轰炸重庆，几乎炸中这些国宝。古物箱又再装船，这一队再向长江上游西行五百公里到乐山去。他们到达宜宾还没有问题，可是在那里又须另找交通工具。船只难找而且光是把古物从原来的船上卸下再装上另外的船只就花了近两个月之久，结果九月中旬才到达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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