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当代艺术”应当反思

【台湾《新新闻周报》１１月１０日一期文章】题：世纪末艺术与非艺术的
争议；１５分钟英雄的时代艺术不再是艺术（作者　南方朔）
原文提要：当艺术已成为“事件”与“策略”，它是否意味着在这个媒体与
广告当道的时代，艺术已不再是艺术，而只不过是具有“艺术家”身份者们的一
种游戏？
在战乱、灾难以及喧闹的千年之末，或许是有感于时日曷丧的惘惘威胁，或
许是发达的媒体总要找一些事来起哄炒作，使得１９９９年即将走完的此刻，突
然大量地出现了一个共同的议题，这个议题关乎艺术，但似乎又和艺术无关。
艺术展出引发风暴
这是“艺术——非艺术”的争论，它从纽约烧到伦敦，又从伦敦烧到瑞士。
９月底，纽约的布鲁克林美术馆所筹备的一项收藏展已到了最后阶段。这项
展览被定名为“耸动：沙奇搜藏的‘英国青年艺术家画派’特展”。由于展出作
品里有这个画派的主将赫斯特的作品：将动物的肢解尸体浸泡在福尔马林里；也
有另一主将英国黑人欧菲利的“圣母像”，他画中的圣母是黑人造型，但使用了
大象粪便和许多屁股的照片。由于这次展出有多件此类作品，明显是在向人们的
视觉与认知挑衅。于是，目前正准备向美国联邦参议院进军的纽约市长鲁道夫·
朱利亚尼遂在看了展出图录后立即发难。
朱利亚尼宣称，这项展览有许多作品亵渎艺术，政府不应支持，因而决定停
拨对该馆的７００万美元的补助，这相当于该馆预算的１／３。他同时立即取消
了最近的一笔补助，金额为５０万美元。纽约市长的发难，立即引发布鲁克林美
术馆的抗议，而纽约其他２０多家美术馆也联名谴责。一场艺术风暴由此开始。
惊世骇俗屡遭非议
这真是纽约少见的艺术争论，正反双方的新闻发布会，互相指责的讨论会，
你来我往多达３０多个回合。
这次在纽约引发轩然大波的“英国青年艺术家画派”，其实是以大约１６位
３０多岁艺术工作者为核心的群体。
他们都毕业于伦敦的高德斯密斯学院，师从观念艺术教父格莱格·马丁，他
处在艺术种类的界线日益模糊的时代。因此，他教导学生不以绘画或雕塑来定义
艺术，而是以观念来定义艺术。
除了观念之外，高德斯密斯学院的学生，也从他那里学到许多与艺术相关的
其他课题，包括如何在复杂的市场里悠游航行，如何创造知名度，如何去引人注
意等。
在名师的启迪下，１９８８年，以赫斯特为首的这群年青人开始集中。
赫斯特找了许多无名艺术家的作品，在一个码头仓库展出。这是个废弃的仓
库，亦如这些即将废弃的作品。他将该次展出命名为“冷宫”，暗示出在这个艺
术家太多的时代艺术家的命运。这次“冷宫展”，吸引了英国广告业大亨沙奇的
注意，沙奇成为他们的长期赞助人。
这次展览使得“英国青年艺术家画派”正式出现，他们也被称为“冷宫的一
代”。他们的作品在取材上无拘无束，任何现成的东西、照片、录像带，或绘画
、雕塑，都可杂用拼凑。他们经常以震惊效果吸引注意，而接触的问题多半以生
命、死亡、性、暴力、人类存在的倦怠为核心。其成员中，赫斯特喜欢在动物尸
体上动脑筋，如虎鲨尸体或动物尸块浸泡在福尔马林里，公开呈现爬满蛆虫的腐
烂牛头等；奎恩喜欢玩鲜血，如将８品脱的血冻成他自己的头形等，这些“骇俗
”的东西都屡遭非议。
纽约的艺术争端犹未落幕，紧接着，伦敦又再起风波，著名的泰德画廊展出
崔西·艾敏的《我的床》，而两名男子则半裸着在床上打枕头仗。苏格兰警方将
这两名男子传去问话后释放。
《我的床》的作者艾敏今年３５岁，《我的床》并非真的床，而是由诸如穿
旧的内衣裤、脏床单、烟蒂、用过的保险套、空伏特加酒瓶等组成的像床一样的
东西。不难想像，她的这一组东西，招致了是否涉及淫秽的嫌疑。
艺术之路愈走愈窄
这真是一个艺术风暴纷起的时刻，艺术工作者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方式，向
人们习惯的认知挑衅。安迪·沃尔霍说过，这是个“１５分钟英雄的时代”，每
个人只能享有１５分钟的名声，因而艺术工作者为了抢这１５分钟遂使尽解数，
谈论艺术时，诸如“事件”、“策略”等字眼充斥其中。“事件”和“策略”都
是媒体及广告术语，它所诉求的乃是让一件事情使人注意以获取知名度的方式。
当艺术成了“事件”与“策略”，它是否意味着在这个媒体与广告当道的时
代，艺术已不再是艺术，而只不过是具有“艺术家”身份者的一种游戏？
当代艺术在故意惹恼与挑衅中存在，剧作家史脱巴曾讽刺说：“富于想象但
却没有技术，遂诞生了现代艺术。”
艺术评论家丹图称当代艺术“进入了一个恶劣的美学时间”，而罗伯特·休
斯则认为这是一种“文化萧条”。当艺术这一最大的课题已变成要去冲撞人们的
感知，要故意挑衅，而后却又躲在宪法保护条款下寻找安全时，这样的艺术之路
未免要愈走愈窄。
造成这种情况的因素又是什么呢？是艺术在对本身有所怀疑后，对艺术基础
质疑过程中不良的研发半成品？是艺术工作者在前代艺术品已成昂贵奢侈品的压
力下，而新一代却遭受艺术收入递减的一种愤怒？
１９８８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艺术及文化研究中心”作过调查，艺术家年
收入不足３０００美元者逾半。而“英国青年艺术家画派”，也都出身于中下阶
层，深刻理解到他们在既有轨道上将永远沉落在“冷宫”中，遂竭尽一切方法要
创造出自己的轨道。或许，当代艺术已必须对此作更彻底的反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