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生命　追求艺术

【美国《纽约时报》１０月３１日文章】题：受伤之后，一位舞蹈演员重新
发现了自己的艺术（作者　埃米·沃尔德曼）
马克·布鲁一只手紧握练功的把杆，另一只手优雅地举起。突然，他的胳膊
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有脚手架支撑似的僵在了那里。
“怎么回事？”他的教师说。
“是痉挛，”布鲁答道。等痉挛过去了，他放下手臂，休息了一下。
２２岁的布鲁从７岁开始跳舞。现在，他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芭蕾舞练功
房，镶着整面镜子的墙壁，光滑发亮的地板，还有四面环绕的把杆。已截瘫两年
的他仍然蜷曲在轮椅上。
这对他来说犹如一次新婚。
他向右转了一下，然后向左，再向右，在轮椅里。他说：“我觉得很不自由
，我仍然很想走路。”
巧遇伦恩
１９９７年，那时的布鲁前途一片光明：他刚刚和南非国家芭蕾舞团签约。
但就在那时，一个醉汉驾驶的汽车与他乘坐的汽车相撞。与他同车的有他的女友
、女友的兄弟和另一个年轻人，只有他幸存下来，却再不能站立行走了。
他回到了在澳大利亚的家，从此一蹶不振。但是，命运又赐给他一种补偿：
他的两个朋友在纽约遇到了基蒂·伦恩。同为舞蹈演员的伦恩１９８７年在冰上
跌断了脊椎，但她５年后重又回到了舞台。
伦恩与身体正常的舞蹈演员一道研究古典芭蕾，并和他们创建了无限芭蕾舞
团。她在轮椅上表演，也在地面上表演。她的红头发异常醒目。她用背部支撑其
他演员。她还在别人的帮助下做手倒立。她的动作使她看上去能够站起来甚至走
下舞台。
伦恩发现，布鲁是她传授技艺的对象，同时也是她奋斗的伙伴。４９岁的她
在身体上越来越难以担负表演的重负。对她来说，布鲁也许能把她的理想发扬下
去，那就是：一个无法走路的人仍然能够创造美。
她给他买了一张到纽约的机票，说她将设法训练他，让他参加舞蹈团的演出
。
她说：“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无论这种生活是怎样的。”生命
之舞
已经截瘫的布鲁想干他的老本行，他心中充满了重返舞台的强烈渴望，然而
他力不从心。在其后的七周中，布鲁要努力处理好这个问题。
９月１５日，离布鲁从澳大利亚飞来美国与伦恩相见仅差５天。在他发给伦
恩的电子邮件中，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然而残酷的现实压迫着他。
他的身体十分单薄（车祸使他失去了半个胰腺和１／４的胃），脸色苍白，
头发凌乱。但是，他的上身依然像以前那样柔韧灵活，手臂舒展自如。然而他的
双腿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每当痉挛袭来时，总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终于重新开始上芭蕾课了。他在轮椅上奋力挺直身子，伸出手臂去够自己
的膝盖。他有一个半月时间为在芭蕾舞剧《吉尔克里斯特之梦》中担任角色作准
备。
一周之后，他开始与其他舞蹈演员一起上舞蹈训练课（图一）。他坐在轮椅
上，四周尽是健壮的大腿。当别的演员弯下身体时，布鲁只能弯下头；当别的演
员转身时，他转动轮椅。舞蹈教师佩夫·莫德尔斯基喊出的口令中所提到的身体
部位对他来说已毫无意义：“伸直大腿，伸展脚腱。”
课后，布鲁承认他感到有些窘迫。“我觉得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我”。而这
只是他为重返舞台付出的小小代价。但是他还难以接受自己将成为轮椅上的舞蹈
演员这一事实。“我对着镜子，心想，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伦恩十分了解布鲁的心思。她说：“对马克来说，最困难的是要忘掉站立的
形象。自憎和自怜都不是办法。”布鲁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于是他又重新
开始上舞蹈训练课。上课时，他故意不去看排练厅四周的镜子。
但是，１０月１１号——他遭遇车祸的两周年纪念日——马上要到了。这几
天，他常常让自己长时间地独处一隅。在车祸两周年纪念日的当天，他一遍又一
遍地回忆起那次车祸。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得到爱情。他回忆说：“谁会要一
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呢？我虽并不着急，但我真的感到很孤独。”
然而不管心情怎样，他还得去上舞蹈课。
在一次排练中，他仅凭双臂的力量使自己的身体滑过地板。他的双腿看上去
更像是铅铸的附加物，而不是肢体的一部分。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他那早已失
去了血色的皮肤这时更显露出可怕的苍白。他正在凭借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智慧
去扮演一位受伤的、垂死的武士。
在排练场的中央，舞蹈演员们不停地在他周围跳跃、倒下，他直起身，把手
伸向空中，然后倒下，再直起身来，他在地板上翻转着自己的身体（图二）——
这样做之前先要小心地将他的双腿移动到适当的位置——然后坐直了身子，一只
手指向前方，他像一只猫那样弓起了腰，并在跌倒、死亡之前完成了最后的祈祷
。
瘦骨嶙峋的他很容易被碰伤，为了排练在地板上表演的一场戏，人们不得不
在他身上加上厚厚的垫子。因为他的下半身完全没有知觉，所以他很容易骨折。
而另一方面，他的双臂因为要费尽全力地在地板上搬动毫无知觉的双腿而疼
痛难忍。
重返舞台
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正式演出了。虽然他感到精疲力竭，但却非常兴奋。他
说：“我不知道我是否快乐，但是我在这里十分忙碌。”受伤以来，他第一次有
了人生的方向，有了自己关注的焦点，也有了清晰的思维。
布鲁说：“舞蹈源自心灵，源自表达情感和运动的感觉。对我来说，那种感
觉依然存在。虽然命运在我无法选择的情况下剥夺了我跳舞的权利，但我并未放
弃舞蹈。我有一种尚未完成自己事业的感觉。我不想再做别的事。舞蹈已经融入
了我的身体。”
星期五晚上，布鲁两年来第一次在观众面前亮相。他出色地扮演了自己担当
的角色。看上去他还十分强壮有力。他坐在自己的轮椅里与伦恩女士一起翩翩起
舞（图三），好像一点都不费力气。然后他行了一个鞠躬礼，虽然他只能做到点
头示意。
他回忆说，当他坐在舞台上，四周掌声如潮水一般响起的时候，他在想：“
上帝啊，这些人真的是在为我鼓掌！”
图四说明：舞蹈教师佩夫·莫德尔斯基在训练之后为布鲁放松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