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记者追忆柏林墙倒塌现场

【美国《华盛顿邮报》１１月７日文章】题：在柏林墙倒塌后的现场所见到
的（记者　安妮·阿普勒鲍姆）
１９８９年１１月９日柏林墙的倒塌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幅是电视转播的画面：四处飞溅的香槟酒、狂欢的人群和煽情的政治家们。
另一幅是一天后我亲眼看到的画面：好斗的人群、气愤的士兵和困惑的东柏林人
。尽管第一幅画面深深地留在公众的记忆里，但第二幅可能更真实。
这两幅画面如此不同，它们彻底改变了我以前喜欢通过看电视或读报纸了解
某一事件真相的习惯。但这并不是表明当时柏林没有“四处飞溅的香槟酒”。如
果我能在柏林墙倒塌后几小时之内赶到那里，或许我能看到那种情景。
１９８９年１１月９日的晚间新闻说第一批记者已经成功地通过检查站进入
东德。该消息使我和两位波兰记者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决定离开华沙，前往柏林
进行实地采访。第二天晚上，我们驾着一辆小汽车，沿着波兰和东德之间那条拥
挤的公路，向柏林的方向驶去。一路上，我们尽情地想象着即将看到的景象。当
我们轻松地通过检查站进入东德时，我们更加兴奋，而且当时我们还自信地认为
所有聚集到柏林墙下的人肯定都像我们一样激动。
然而事实却不是那样。当我们行驶在东柏林冷清得让人感到阴森森的街道上
时，虽然我们能看到勃兰登堡大门四周的灯光，但几乎听不到任何喧哗。我们几
乎是没合眼地对东柏林和西柏林进行了两天两夜的采访，但始终没有看到欢呼的
人群。
我甚至可以说，在我们到达柏林的时候，人们的情绪已经变得非常复杂，或
许还有一点兴奋，但更多的是困惑和失落。柏林人几乎都没睡觉，很多人坐在柏
林墙上——仅仅在一周之前这种行为可能还会使他们挨枪子儿。但一旦他们坐到
了那里，他们就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柏林墙下仍然有拿着防暴工具和自动武
器的东德卫兵。
在无所事事地坐了一段时间后，那些人开始四处找乐子。他们嘲笑辱骂东德
卫兵，并向他们扔酒瓶子。坐在我附近的一名男子干脆站起来，从墙的西边跳到
东边，向德国卫兵挑衅。
几名东德卫兵立刻冲过去，将他架起，扔回墙的西边。人群发出一片嘘声。
不久，在离卫兵较远的地方，又有人如法炮制，卫兵们跑过去，又将新的侵入者
扔了回去。后来不断这样做的人们把东德卫兵累得疲惫不堪。当时因柏林墙已经
倒塌，东德卫兵已不能随意向跨越柏林墙的人们开枪，因此他们只能那样跑来跑
去，维持现场的秩序。
但东德卫兵的举动使本来就对他们充满敌意的人们越来越气愤。后来不知在
谁的鼓动下，人们开始用随身携带的各种工具凿墙——我们用一把水果刀——不
久就有人送来锤子和斧头。我记得我旁边一个留着浓密胡须的德国人有节奏地凿
着他曾经坐过的那块墙体，同时有节奏地喊着日尔曼人的粗话。
虽然后来有媒体说，几名有经营头脑的企业家买断了拆除柏林墙的权利，然
后通过向旅游者出售墙砖赚钱。但我亲眼所见使我更愿意相信这种说法，即柏林
墙是被愤怒的公众拆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