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欧集团解体后十年系列文章之五　德国东西部的心理分裂

【美国《纽约时报》１０月２５日文章】题：德国东西部：仍然是心灵上敌
对的国家（记者罗杰·科恩发自法兰克福）
四年前，加布里埃拉·门德林来到德国的“远东”——东德。当她走在大街
上希望能找到一处住房时，映入她眼帘的尽是像萨尔瓦多·阿连德和卡尔·马克
思这样的名字。
作为一位理疗家，她想找到一份工作，结果是徒劳一场。她的所见所闻使她
感到惊奇不已。最后她决定把这些写下来——一场暴风雨随之降临了。
在这个城镇里，她突然成了最招人憎恨的“西德人”。她的汽车被涂抹了油
漆。她丈夫的奔驰轿车被刮掉了油漆。她儿子在学校被人辱骂和嘲笑。恐吓电话
接踵而来。当地的一位作家亨利—梅尔廷·克勒姆特说：“一个头脑简单的种族
主义者。”副市长彼得·埃德尔曼说：“她是一个骗子。”
门德林女士之所以臭名昭著是因为今年夏天她出版了一本书《新大陆》，书
的另一个名字是《非常简单的故事》，这本书一点也不深奥。
但是，一位西德妇女来到前共产主义东德后在日常生活中所遇到的困难确实
把德国统一后出现的问题落实到一些基本问题上。这些基本问题包括饮食——东
德人备下的馅饼显然不合门德林女士的胃口；还有基督教的圣诞颂歌，在市政厅
里也不举行基督教的节日盛会。门德林女士发现，她受到鄙视是因为人们把她视
为来找工作的“西德人”，而这么多“东德人”还在失业。
当十年前柏林墙倒塌后，东德示威者很快把他们喊的口号改为“我们是一家
人”。这个口号有一个光环笼罩着，但是门德林女士已经发现，这是一个幻想。
就在东德和西德的经济逐渐拉近的时候，一个心理上的鸿沟仍然存在——甚至扩
大了。
最近的一项调查表明，４０％以上的西德人从来没有到过前东德。与此同时
，东德人的“怀旧”情结已经在这个大概是历史上密探最多的国家的公民中蔓延
。这个国家的６００万保安人员给１７００万人立了案。
记忆当然是有选择的，现在人们仍然记得的有这样一些：人人都有工作，即
使拿到的工资并不多；人与人之间存在友谊，生活中除了“我”之外还有整个社
会团结一致的感觉。
门德林女士说：“我始终感到，我成了每个对西方感到失望的人指责的焦点
。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外国人，东德人不能容纳外国人的那种情绪简直无法想象
。”
这种不容纳外国人的情绪表现在极右翼运动的兴起，反映了一种根深蒂固的
失望心理。东德人与波兰人和匈牙利人不同，他们自己不能重新建设一个后共产
主义国家。相反，是西德接管了他们的国家。正如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京特
·格拉斯所说的“第二种直觉”，它使人们回忆起纳粹军队在１９３８年吞并了
奥地利。
这种模式是一个极端的例子。没有一兵一卒开进东柏林，德国的统一没有留
下任何邪恶的东西。但是，这种接管——它的工业、教育、福利制度——是全面
的，使得许多东德人直到今天还有这样一种感觉：他们社会中所有有益的东西都
被扔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最糟糕的东西。
当门德林女士的丈夫（一位妇科医生）在１９９５年接到东德城镇一家医院
的高级职务的聘书后，她也决定收拾起行装跟随他一起从伍珀塔尔的鲁尔小城来
到这里。她在俄罗斯的曾祖母对此感到欢欣鼓舞，因为德国东部对她有着强大的
吸引力。
门德林女士说，她在书中所提到的都是事实。书中的开始部分是她写给她在
伍珀塔尔的一位朋友的一些书信，主要是她在东德的生活感受。她说：“当我意
识到东德人和西德人之间的距离在日益加大时，我必须要证明这一点。”
这本书的第一次印刷数目并不多，只有１５００册，而且起初并没有引起任
何人的注意。直到当地的两位作家——亨利—梅尔廷·克勒姆特和汉斯—约阿希
姆·瑙许茨——偶尔看到了它，他们阅读之后勃然大怒。瑙许茨要求禁止发行这
本书，克勒姆特在当地一家报纸上发表了一首诗，嘲弄门德林女士把东德描绘成
一个未开化的国度的观点。
书的作者打算继续留在东德，希望能看看位于奥得河岸的这座小城镇是否会
发生变化，看看现在到处正在兴建的新大楼能否“给人们的思想观念也带来重大
改变”。
但是，德国的部分问题或许正是：西德人希望发生的那些变化不一定就是东
德人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