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报文章　今日俄罗斯妇女

【香港《信报》１０月２５日文章】题：今日俄罗斯妇女（作者　郭莹）
自从叶利钦开辟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新时期后，一种潜移默化的经济美元化社
会风潮使人们重新意识到金钱的能量。于这样社会风潮冲击下的俄罗斯年轻一代
，对西方文化及生活方式相当痴迷。与他们的母辈只会向丈夫抱怨：“牛奶没有
，面包也没有，我拿什么喂孩子。”的旧时代相比，已是天壤之别，如今时髦奔
放的俄罗斯现代女郎们，其活跃、开化令人耳目一新。
当今俄国社会的种种现实景观使人感觉历史向人们开了一个可悲的玩笑。你
原本想进这间屋子，却意外地闯入了另一间里。自从苏联解体后，西方的一切犹
如决堤洪水般地涌了进来，俄罗斯的少男少女们对西方的物质文明充满了艳羡。
追逐名利贪图享受，道德风尚如江河日下。住在涉外豪华饭店的西方、日本游客
每天出入时经常会发现，总有些浓妆艳抹的俄罗斯女郎纠缠在周围。俄罗斯内务
总局的一位官员就此评论道：“经济形势与社会秩序的混乱致使卖淫现象大幅度
增加。”在莫斯科已发现３００家妓院全部打着“按摩室”、“保健室”、“美
容厅”和“提供秘书公司”等招牌。新近的民意调查显示，相当数量的俄罗斯姑
娘向往以妓女为职业。
希冀嫁到西方去
一则滑稽事是，中国南方来的一个贸易代表团，刚住进莫斯科的一家旅馆，
即有位打扫房间的中年妇女热情地用俄语对他们说了一大堆话。无奈在场的四位
男士均不通俄语，最后只见俄国女士伸出手指比划道：“阿金、德瓦（俄语一个
、两个的意思）。”大家惊愕了半晌后，一位刚学会俄语数字的中国先生随口应
付道：“德瓦（两个）。”夜晚１１点多钟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两
位衣着性感的金发女郎。四位男士面面相觑，这才恍然大悟下午那位俄国妇女一
通话的含意。
“到列宁去过的地方去。”这是时下俄国青年颇为流行的口号。那么，列宁
去过的哪些地方令当今俄国青年们如此着迷向往呢？一位身着卡尔文（Ｃａｌｖ
ｉｎ　Ｋｌｅｉｎ）冒牌货夹克的俄国女孩微笑着解释：“那当然是德国、芬兰
、瑞士这些西方国家啦。”她与我聊起她的择偶理想时毫不掩饰地声称：“如果
能嫁给一位美国男人，移民到美国去，那将是理想的归宿了。”头等女子嫁美军
，已成为俄罗斯社会不言而喻的现实景观。
在圣彼得堡，我遇见一位从芬兰来的将近８０岁老者，他自称３０年代苏芬
战争期间，他曾作为芬兰空军飞行员轰炸过苏联。时过境迁，今天的他是以旅游
者的身分故地重游，并邂逅了一位２０出头的俄国女郎。每两三个星期他就前来
圣彼得堡与他那孙女辈的年轻女友约会。但令他犯愁的是，俄国女孩一再闹着要
嫁给他移民到芬兰，如此急迫和直截了当，老先生异常惶恐，他担心一旦将女孩
办到芬兰去，他自己将落得人财两空的结局。他认为还是维持现状好，尽管老胳
膊老腿了仍坚持俄芬之间两岸奔忙。
俄裔女士娜塔莎在美国开了家“跨国婚姻”俱乐部，专门向美国单身汉推荐
俄罗斯女郎。她骄傲地宣称，一年内已促成了１００多桩婚姻，另有５５对已经
订婚。一位５０多岁的美国王老五狮子口大开，要找一位绝色美女，居然还要求
对方得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此公的这番妄想在美国机会绝对是零，但到了俄
国后情形却大不相同了，他突然变成俏货了。他自己形容说：“平均成功率接近
１００％。”果不其然，不久，这位拥有美国商标的丑汉，便天天拥着一位俄罗
斯娇娃了。
不过，并非所有的俄罗斯浪漫之旅都有美满的结局。美国旧金山市的一位男
士就诉苦说，去年４月成为他太太的那位俄国妇女欺骗了他，那女人的目的是为
了自己和她的孩子能拿到美国绿卡。他们举行婚礼时，她的孩子甚至没露面，而
这位俄罗斯女士自抵达美国后便一直找借口不愿与他同居。
老妇人的黄昏岁月
在俄国社会里遭受经济衰退打击最严重的受害者，首当其冲是那些仅靠一点
退休金过活的老人。急速的通货膨胀使他们数日之内失去了一生的积蓄。大城市
的地下通道里总能见到衣衫褴褛的老妪伸着颤抖的手，向行人乞讨。每当傍晚，
街头就会出现一些老妪手中举着几条干鱼、几根香肠或几包油炸马铃薯片，她们
从不叫卖，只是默默地呆立着眼巴巴地望着过往行人，静候问津者。更凄惨的景
象是有的老年寡妇，手中居然举着几件亡夫的衣服，期待着能换回点食品钱。对
于老一代人来说，他们不适应急剧的时代变革，向资本主义过渡对他们来说就是
物价上涨、卢布贬值和生活困苦的同义词。
我受人之托，探望一位５０年代曾作为苏联专家来华工作过的老太太。在老
人家简朴的客厅里，当我将从中国带来的礼物和１００美元递到她手里时，老人
感动得直淌眼泪。她抱怨说：“现在一切都自由了，言论自由了，物价也自由了
。我的退休金仅够维持买点马铃薯和面包度日，每次去商店都只能站在那儿发呆
，望物兴叹，我已经差不多忘了香肠是什么味道了。”
一天中午在一家快餐厅，我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咖啡去柜台前买蛋糕，当转
回来时，桌上的咖啡杯竟不翼而飞。抬眼望去一位乞丐老妇正倚在门后，举着我
那半杯咖啡津津有味地喝着，顿时心中不觉一阵酸楚。
俄罗斯老人失落的心态致使他们普遍存在着怀旧情绪。莫斯科亚罗斯拉夫车
站广场上，耸立着一尊列宁全身铜像，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臂挥向前方，高瞻
远瞩，标准的列宁姿势。一天傍晚我正站在铜像旁等人，这时走过来一位瘦小的
老妇人，她向列宁铜像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并在胸前划着十字，我看得目瞪口呆
。
古老的俄罗斯，你从悠远漫长的远古走来，必然要沿着这条悠远漫长之路继
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