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素音与中国（上）

【法国《巴黎竞赛画报》周刊刊登谈话纪要】（谈话人：韩素音和法国汉学家克·韦尼埃——帕利埃）
克·韦尼埃—帕利埃问：什么是中国的共产主义？
韩素音答：就是马列主义的中国化，马列主义与中国的具体情况相结合。毛在一九三七年就已说过：“国家不独立，就不可能建设社会主义。”当时，共产主义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没有其它出路。我们苦难深重……
问：您说“我们”，可是，您是欧洲人与亚洲人的混血儿。
答：我出生于中国。一九○三年，我父亲去比利时，在那里遇上了我母亲，两人不顾双方家庭的极力反对成了亲。
我出生时，好象肤色特别黄，我母亲不喜欢我。
问：请您谈谈你母亲。
答：她拒绝给我喂奶。而当时，又没有牛奶。幸亏有奶妈，我非常爱她。在同她的耳鬓厮磨中，我心中逐渐形成了一种中国精神。
奶妈走到那里，我跟到那里，象一个中国小女孩一样。我穿的是中国衣服，但是，我母亲千方百计地要使我欧洲化。她给我买了些欧洲衣服。当我要同中国小孩一起玩耍的时候，她对我说：“不许你与他们玩，你会染上疾病的。”她让我从中国学校里退学，把我送进了圣心女修院！
问：当时，您讲中文吗？
答，不，不象今天这样能完全自如地用中文书写和阅读。我十五岁开始学习中文。我靠当速记员挣钱支付学费。我受雇于美国在北京开办的一所学校。当时，一位美国女秘书每月薪水三百五十元，而我从事同样的工作，才挣三十五元。
后来，我得到了一份比利时助学金，于是，前往布鲁塞尔自由大学学医。做一名医生这是我的夙愿。后来，日本侵略中国，我离开比利时，重返战火纷飞的祖国。在回国的船上，遇上了一位中国青年男子。他在英国军事学院深造过，回国参加战斗。后来我们俩人结了婚。
在这场战争中，我丈夫变得野心勃勃。他参加了蒋介石的“蓝衣社”，相当于希特勒的“黑衫党”。他对我说：“据说你母亲是犹太人。”我回答说：“假如我母亲是犹太人，我肯定会更加聪明。”为此，我尝过各种苦头，经常挨他的打！
后来，他被任命为蒋介石的副官，参加了秘密警察。我恐慌不已，于是，我便到乡下去当了助产士。
问：为什么？
答：因为这是我能为祖国干点事情的唯一办法。就在那时，我开始写作。后来，我买了一个小女孩，因为我丈夫要一个孩子，而我又不能生孩子。今天，她已四十二岁，生活在美国，同一个美国人结了婚。
收养这个孩子后不久，我丈夫被任命为驻伦敦武官。因此，我们有一份外交护照。一九四五年，我们回到中国。那时，我同蒋介石在精神上已产生了一条鸿沟。我丈夫当上了将军，残酷折磨共产党人。于是，我离开了他。
问：为什么您生活在瑞士呢？
答：这是一个可以进行写作的安静国家。在中国，事情太多。而且我现在的丈夫是印度人，周恩来有一天曾对我说，我呆在国外也许比在中国国内更有益处。
我经常去中国，每年去一、二次。
问：您愿意最后安息在哪里呢？
答：无疑，我将把我这把老骨头埋在中国。在死之前，我还要为全世界服务，周游世界，向世界人民介绍中国，保持我的本色，做我所要做的事情。是的，我可能曾在这个或那个问题上搞错了，有时可能过于悲观或过于乐观，但我一直是在随着中国历史的伟大潮流前进。我决定，如果我的国家再次面临战争，那么，我就要回到那里……
问：您在中国还有许多亲属吗？
答：有很多亲属，我感觉我对他们负有责任。当我的侄子和侄女来外国学习时，我就要照顾好他们。如果他们当中有人干了有损于中国的事情，我就会感到内疚。
问：中国政府是怎样同失业作斗争的？
答：最近五年，政府已安排了三千七百万人就业。但每年都有两千万青年到达工作年龄。失业确实是一个并非轻而易举就能解决的大问题。目前，政府鼓励个体企业，小照像馆和小手工业。此外，还有人口过剩的问题。政府决定，每个家庭只养一个孩子。你知道，十亿人，即人类的四分之一，仅依靠世界百分之七的耕地生活。怎么来养活这些人呢？
问：那么，采取了哪些节育措施？
答：采取了包括人工流产在内的各种办法，一切都是免费提供。此外，独生子女家庭可以享受一种奖金。八一年，我曾同赵总理谈过这个问题。现在，农民有了钱，他们想要三、四个孩子。我对赵总理说，应该征收累进税，这样做也许会有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