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伦茨对１９８９年秋天的回忆（二）

现在许多人都希望，昂纳克１０月６日在庆祝民主德国成立４０周年大会的
讲话中就国家当前的状况表态。但是，所有人都失望了。
１０月８日，我了解到，９月２２日昂纳克在给德国统一社会党专区第一书
记的信里这样写道：现在我们的敌人在各地活动积极，他们的目标是，按照联邦
德国的宣传来组织反革命集团。我们必须上下一致，把这些反革命活动消灭在萌
芽状态……
我认为“反革命的”提法是不妥的。民主德国公民上街反对领导的现行政策
，其中许多人是德国统一社会党党员。他们对我们的领导失去信任，我们不能把
他们看成敌人。如果不希望出现失控的进一步的对抗行为，那么就必须立即对昂
纳克信的内容进行改正。
在安全部的一个例会上，我再一次宣读了声明草案。这份草案就是我在从北
京回来的飞机上和同事们共同起草的那份经过修改过的文件。我把它推给坐在我
旁边的沙博夫斯基（政治局委员，柏林专区第一书记——本报注）。他看完后悄
悄对我说：“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在内容和修辞上做些加工。”我请他这样做
。当国家安全部长米尔克准备结束讨论时，我打断他并说：“我起草了一份声明
。我将向总书记建议，在星期二的政治局会议上对这份声明进行讨论。愿意留下
来听声明的人都可以留下。”
所有与会者都留下来了。当我读完六页纸的声明后，他们鼓掌表示欢迎。
我对声明做了如下重申：“靠武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与会者同意我
的看法。对我来说这是个重要时刻。我与居领导地位的将军们达成一致，即只能
用政治手段解决冲突。从这时起将不会再发生暴力冲突。
国家安全部副部长米蒂希立即通知安全部下属的专区行政领导，在政治游行
时，安全人员要保持克制态度。只有当安全人员受到侵犯时，才能动用武力。
赫格尔和我知道，我们超越了自己的权限。我们既不是被授权可以下达命令
的人，也没有得到总书记的指示。
快１１点钟时我和米尔克一起来到他的办公室。我用保密电话给昂纳克打电
话说：“我为星期二的政治局会议起草了一份决议草案。因为它关系到我们政策
的基本问题，所以我希望你事先看看并把它提到会议日程上。”
昂纳克态度生硬地回答说：“把它送到我这里吧。”我请负责我安全的一位
军官立即驱车前往万德利茨，把声明草案送给总书记。时间大约过去了５０分钟
。我的安全官还没有回来，昂纳克已经打过来电话了：“我没想到你会写出这个
声明，我不会把它提到会议日程上。”
我回答说：“埃里希，我不是针对你的，我认为事情重大。”
他说：“你提出的草案是一个投降的声明，我决不能把它提到会议日程上。
”不容我再说什么，他不客气地说：“你明天一早就到我这里来。”
我打电话给卡尔·马克思城的洛伦茨，告诉他昂纳克拒绝了我们的声明。他
鼓励我不要让步。我去找沙博夫斯基，把我同昂纳克的通话内容告诉了他。然后
，沙博夫斯基、赫格尔和我再一次对声明草案进行逐字逐句地审查。
我打电话给斯多夫和蒂施，向他们通报了总书记的拒绝态度。他们鼓励我，
都说“不要退缩”。我决定，就是违背昂纳克的意愿也要在政治局提出声明。
１０月９日，电话响了，总书记几乎是小心谨慎地要求我：“埃贡，如果可
能，请你到我这里来一下。”当我踏进昂纳克的办公室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让人给我端上咖啡并在他的办公桌前给我准备了一把椅子。
他劝我收回给政治局的声明草案。我回答他说：“国内的形势早就要求我们
采取政治措施，为此政治局表明立场是必要的。我提的草案也许是不全面的，但
是，可以进行讨论。只要没有更好的建议，我是不会收回的。”
昂纳克认为是我背叛了他。
１０月１０日，１０点钟政治局会议开始，这是民主德国４０周年庆祝活动
后召开的第一次政治局会议。会议气氛紧张。昂纳克说：“党内和工人阶级多数
是支持我们的政策的，我们的政策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正确的。”我很吃惊
并发现，昂纳克仍然同我们意见不一致。
第一个发言的是哈格，他反对总书记的路线并主张立即召开一次中央委员会
会议。他说：“我们必须对为什么几万公民离我们而去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昂纳克让我发言。我解释说声明只是全面计划的开端。我要求进行从上到下
的政治对话。媒体应该把赞成的意见和反对的意见都公开发表出来。
这时，昂纳克打断了我的讲话并要求我：“公开说明，你打算干什么。”多
数人对声明表示赞成。
昂纳克第一次感到了政治局内的强烈的反对意见。他感到体力不支，１８时
他建议星期三继续开会。　（二）
图片说明：克伦茨在德国统一社会党的一次集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