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牢狱缘起种族歧视

【香港《亚洲周刊》９月２０日一期报道】题：杀人事件改变了日韩（作者
　夏冰　吴东山）
原文提要　在日韩裔金嬉老３１年前不堪种族歧视和敲诈勒索，杀死两人并
劫持人质，被判无期徒刑。金最近获假释返国，受到英雄凯旋般欢迎，日本却觉
得民族感情受伤。
历史记忆真可谓是奇特的存在。有些中老年日本人拼命回想，也想不起当天
吃的是什么早点，可是他们却认得出３１年前的一位“新闻人物”——日本韩侨
金嬉老。
９月７日上午，成田机场戒备森严。１０时许，一位头发花白的干瘦老人，
胸前挂着一个用南韩国旗包裹的骨灰盒，在大批武装警察和便衣的护送下，经过
特殊通道进入日航班机的客舱。这位老人，既非电影明星也非政坛要人，只是眼
神比一般人犀利，然而就凭这一点，一些中老年日本人准确无误地认出他就是金
嬉老。
３１年前，韩侨金嬉老经现场直播，被每一个日本电视观众所熟知。他因抗
议种族歧视杀死两名日本黑社会成员，并把一家温泉旅馆的客人劫为人质，跟警
方对峙了三天。金嬉老未能逃脱惩罚，最终被司法机关判处终身监禁，但到底成
功地向日本社会发出争取韩侨权益的强音。１９９９年９月，经过南韩僧侣朴三
中的全力斡旋，日本当局终于同意假释坐了大半辈子牢的金嬉老，令他在古稀之
年还能踏上返国的归途。日本当局担心仇家、日本黑社会成员趁机报复，金嬉老
出狱后由警方秘密护送到机场。
不管怎样说，“金嬉老事件”已经是历史了，而且动人心魄地写进了“日本
２０世纪大事记”。
金嬉老杀人的来龙去脉
金嬉老的父母在朝鲜半岛沦为日本殖民地后，跟大批劳工一起被强行迁入日
本，从事最苦最累的工作。金嬉老原姓权，三岁时父亲去世，因母亲朴得淑再嫁
，随继父改姓金。他杀人的缘起是，有黑社会成员向金嬉老的母亲朴得淑勒索钱
财，儿子金嬉老觉得忍无可忍，于是持枪前去江湖人士经常聚集的夜总会，当场
击毙两名黑社会头目，然后逃到了静冈县著名的观光胜地寸又峡。
接下来，金嬉老再持枪将当地“富士见屋”温泉旅馆老板一家和游客共１３
人劫为人质。警方获报后立即包围旅馆，跟金嬉老对峙了三天。在这三天里，金
嬉老跟被劫持的人质讲述韩侨在日本遭受的歧视和迫害，还召开记者会，向前来
报道“武装劫持人质事件”的记者发表反对种族歧视的讲话。一些文化界人士也
专程赶到寸又峡的“富士见屋”温泉旅馆，跟金嬉老彻夜讨论种族歧视问题。所
有这一切，日本的各家电视台都作了跟踪式现场报道，一时间，金嬉老也成了日
本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
拒捕时咬烂舌头大出血
第三天，乔装记者的警察逮捕了金嬉老，金拒捕时咬烂了自己的舌头，当场
大出血并昏倒。静冈县地方法院判案时颇感困惑。检察院主张“金嬉老把杀人行
为嫁祸于种族歧视，事件其实跟被告的社会背景毫无关系，案件根源在于他具有
反社会的天性”。而辩护律师则指出：“种族歧视是造成被告杀人的根本原因。
”法院平衡了两方面的意见，一审判决金嬉老无期徒刑，１９７５年获最高法院
确认。
刚开始服刑时，金嬉老心灰意冷，只想在牢狱里等死。母亲朴得淑认为儿子
是为了保护母亲才杀人，心中充满内疚，无论儿子关押在何处，朴得淑都千里迢
迢前去探监。此事感动了南韩从事囚犯营救活动的僧侣朴三中，他决心营救金嬉
老出狱，让他随母亲回故乡釜山安度晚年。狱中的金嬉老这才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为了陪伴“阿妈妮”回祖国，从小讲日语的他开始自学韩语。
可是，１９９８年１１月朴得淑病故身亡，但朴三中继续斡旋金嬉老出狱。
金嬉老在日本的一些亲属也同意他把母亲的部分骨灰带回南韩。
严密防范黑社会报复
金嬉老终于在９月７日到南韩釜山。韩日两国数百名记者和欢迎人群把釜山
机场挤得水泄不通，盛况不亚于迎接国宾到访。釜山治安当局为了防止日本黑道
势力对回到南韩的金嬉老报复，在四周部署了数百名携带自动武器警戒的武装人
员。有消息说，日本黑社会组织的１０多名成员确实已来到釜山。
受到了英雄凯旋式欢迎的金嬉老，不仅是新闻人物，也是颇具争议性的人物
。早年他受尽社会歧视，母亲朴得淑靠捡垃圾维持生计，每当她上街干活儿时，
就有日本顽童追上去向她丢石子，并大喊“臭韩国人”。
金嬉老更目睹韩侨遭受日本警察侮辱，“你们混账韩国人，挨骂活该”，他
经常为之愤怒欲狂。一天，同学嘲笑他寒酸的午餐盒饭里只有麦米和梅子干，还
一脚踢翻在地。老师闻讯赶来，金嬉老要求评理和讨公道，老师却不问青红皂白
猛踢金的肚子。
金嬉老一气之下退学，加上受继父虐待，１３岁离家出走，跟不良青少年鬼
混，偷窃犯案，一直到长大成人，进监狱如家常便饭，连同这次犯杀人罪坐监，
他在日本铁窗后总共度过４７年光阴。
本性善良的问题人物
不过，南韩媒体指出，金嬉老少年和青年时代的“恶行”，部分源于韩侨在
日本社会所受的不正常待遇，令金嬉老对前途感到绝望，因而自暴自弃；在１９
６８年的“武装劫持人质事件”中，金嬉老不仅没有虐待人质，反而和他们友好
相处，一起吃喝，可见“他的本性还是善良的”。
由于金嬉老在“武装劫持人质事件”中强烈要求日本政府放弃对韩侨的歧视
，在韩国激起强烈的民族意识，所以有些韩国媒体从一开始就把他描绘成一个“
反抗日本民族歧视，勇敢地向日本社会抗争，争取平等待遇的民族英雄”。
多年来，“金嬉老事件”一直牵动韩国人的心。许多同胞为他的出狱四处奔
走。今年５３岁的理发师傅李在铉３０年前就参加了“促成释放金嬉老委员会”
，到日本大使馆示威，发动签名运动。他经常锁上店门，到各地的学校、教堂和
公家机关去宣传，收集到的签名就有３５万个，其中包括了现任总统金大中、前
总统金泳三和天主教枢机主教金寿焕等人。
李在铉还收集了和金嬉老事件有关系的各种报纸和杂志，寄给金嬉老，李本
人多年来也成了金在监狱生活的最重要的精神支柱。金嬉老回国后，由于他不具
备谋生能力，现代集团向他提供公寓，三星集团负责医疗，釜山市政府也决定提
供各种生活照顾和方便。金嬉老表示，“能回到不歧视我的祖国安度余生，心里
非常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