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报文章　前南斯拉夫冲突不断是铁托建制瓦解的结果

【美国《洛杉矶时报》９月５日文章】题：铁托路线是维持和平的最佳途径
吗？（作者　斯坦福大学政治学副教授詹姆斯·费伦）
在南斯拉夫的克罗地亚、波黑和科索沃经历了８年断断续续的战争和流血冲
突之后，南斯拉夫依然存在似乎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大量死亡、强奸和种族驱逐
事件表现出的极度仇恨情绪足以使任何国家四分五裂。从这一点来看，解释为什
么南斯拉夫在１９９１年以前有长达４５年的和平似乎比解释自那以来的暴力活
动还困难。
铁托的政治建制
但的确存在一个解释：那就是铁托将军，他从１９４３—１９８０年一直掌
握着南斯拉夫的大权。传统的看法是，南斯拉夫人总是想互相倾轧或闹独立，但
在铁托的领导下，任何试图这样做的人都将受到共产党政权的镇压。在铁托１９
８０年去世后，没有哪个领导人能够拥有他作为国家创始人那样的威望，随着８
０年代列宁主义政权的普遍衰退，南部斯拉夫人的旧怨重又抬头。
这样说有一定的道理，但这可能产生危险的误导。主要问题出在南斯拉夫人
一直想相互残杀的假设。事实上，阻止南斯拉夫人相互残杀对铁托来说从来不是
一个大问题，因为在他那个时代心中充满怨恨的民族主义者很少。９０年代出现
的极度仇恨情绪大部分是战争和机会主义政治作法的产物，而不是原来就存在的
。虽然铁托解决南斯拉夫这个难题的办法不能照搬，但了解铁托的作法如何能既
防止产生民族主义仇恨又防止战争多少可以增进对当前混乱局面的理解。
铁托在二战以后建立了一个复杂的政治建制，９０年代出现的可怕的暴力活
动就是这个建制瓦解的结果。这个建制确保了少数人在联邦各阶层的经济和政治
地位。在联邦建制８０年代末瓦解时，政府的实际权力落在以民族集团为特征的
各个共和国手中，事实上，除斯洛文尼亚人口大部分属于同一民族之外，其它共
和国都是多民族的。此后在克罗地亚和波黑发生极端暴力活动的一部分原因是各
个共和国的领导人攫取了原来交给联邦的一部分土地；当地少数民族由于担心将
来在新国家中成为二等公民而占了一部分地盘；大谈民族主义的机会主义团伙也
霸占了一部分土地，同时利用暴力活动使自己成为地头蛇。
联邦建制的运作
那么，铁托的联邦建制是如何运作的？为什么在８０年代瓦解了？铁托体制
的稳定基于两个主要因素，但都受到了８０年代形势发展的威胁。
第一是斯洛文尼亚。它虽然是南斯拉夫的第四大共和国，但它是最富有的。
铁托联邦建制的核心是权力平衡：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牵制塞尔维亚。在没有
了斯洛文尼亚的南斯拉夫，克罗地亚将不可避免地受到比它大得多的塞尔维亚的
统治，而对塞尔维亚统治的反抗已经使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和斯洛文尼亚人
组成的王国四分五裂。没有斯洛文尼亚，铁托的建制就不能生存下去。
斯洛文尼亚人为什么要独立呢？其答案具有讽刺性：使南斯拉夫解体的是欧
洲一体化和自由贸易，是它们使欧洲成为一个对小国家来说更安全、更有经济吸
引力的大陆。在二战期间，斯洛文尼亚人通过与南部的其他斯拉夫人联合使自己
免于被意大利、德国或奥地利瓜分。但是，到８０年代末，斯洛文尼亚内部关于
同经济上无能的“南方”断绝关系的观点越来越显得有道理。德国和意大利不再
构成威胁，冷战已经开始缓和，西欧似乎很有吸引力。米洛舍维奇同斯洛文尼亚
领导人在１９８９—１９９０年的多次谈判破裂为南斯拉夫解体种下祸根。
这些谈判失败的主要原因是米洛舍维奇利用塞尔维亚的民族主义情结扩大他
在塞尔维亚的势力。米洛舍维奇的做法破坏了使铁托建制保持稳定的第二大要素
——这就是共产党领导人达成的一个共识：无情镇压任何企图利用民族主义憎恨
情绪谋取个人政治资本的人。
米洛舍维奇是如何打破铁托反对民族主义的禁令而又溜之大吉的呢？主要原
因是，在铁托死后，没有一个中央权威机构能够裁决谁是在非法攫取权力，谁是
搞合法“改革”。米洛舍维奇把自己塑造成使南斯拉夫免受阿尔巴尼亚、斯洛文
尼亚和克罗地亚分裂主义影响的捍卫者——从而使他自己的行动受到鼓励。此外
，共产党领导人的自信和决心也开始动摇，这应部分归咎于戈尔巴乔夫在苏联的
改革，但也是因为南斯拉夫自己在８０年代陷入经济困境。
尽管很多人现在断言，米洛舍维奇一直试图瓦解南斯拉夫并建立一个大塞尔
维亚，但他只不过是在１９８７年看到一个攫取塞尔维亚权力的机会并不计长远
后果地利用了这个机会。他夺取权力的方式和西欧对斯洛文尼亚的吸引力使通过
谈判建立一个新建制的想法几乎不可能实现。
铁托解决南斯拉夫问题的方案显然不能照搬。各个共和国已经独立，列宁主
义已经消亡。但奇怪的是，铁托路线的精神仍然存在于波黑和科索沃等国际保护
国。和共产党以及奥斯曼帝国类似，这些由军事力量扶植的非民主政权似乎比那
些民族集团自己的领导人更有可能平等地对待各民族。
但是，采取国际保护的措施还不如铁托的旧建制有效。因为保护国既没有做
好对当地加以管理的准备，也不愿意承担维护各集团关系应付出的代价。
解决南民族问题的其它选择
解决南斯拉夫民族问题的其它选择是大举迁移人口和重新划定边界。前者是
任何国际组织都不能容忍的，后者将使所有国家都受到威胁。第二个解决方案是
任其分裂，与其它方法相比它还多了一个缺点，即这样做反而使暴力分裂分子得
以称霸，从而鼓励其它地方的分裂分子效法。
采取国际保护的措施基本上可使受保护国维持现状，以期待眼界更加开阔的
领导人最终取代那些在波黑、克罗地亚、塞尔维亚和科索沃统治的民族主义者。
我们都应该祈祷这一切能够实现。如果不行，只能作出以下三种选择：永远充当
受保护国（像塞浦路斯那样）；任其进行更多的“种族清洗”；设法找到重新分
割地盘又不破坏国际秩序稳定的办法。现在，多民族国家普遍存在，争取国家主
权平等已经成为一个必不可少的借口，在这个世界中要选择第三种办法也绝非易
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