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本土文化拱手让与美日

【香港《亚洲周刊》８月２３日一期文章】题：玩偶人性化与人性玩偶化
尽管两岸关系因“两国论”顿趋紧张，但在台湾，人们的生活则完全未受影
响：股票照炒，七夕情人节大餐与套房更加热卖。未发生的战争就不是战争，老
百姓总还是要过日子。而在最近的生活现象中，最值得探讨的是“基蒂猫狂飚”
。
来自日本的玩偶基蒂猫（Ｈｅｌｌｏ　Ｋｉｔｔｙ）近月来席卷了整个台湾
岛。排队买基蒂猫的人潮让人叹为观止，几百万只销售一空。饭团配上基蒂猫图
像，固然大卖；信用卡用了基蒂猫图案，也同样受欢迎。基蒂猫的图案还出现在
文具、饰品和家电上。基蒂猫是日本三丽鸥公司饮料产品的专利造型，早已行销
多年，但却在此时此刻才形成台湾式的狂风，实在令人啧啧称奇。
无独有偶，较早前香港麦当劳推出基蒂猫时，也引起市民争购热潮。去年，
香港麦当劳推出的史诺比（Ｓｎｏｏｐｙ）小狗，更一度引起空前的排队争购热
潮。
“基蒂猫狂飚”是一种值得探讨分析的“社会传染”现象，它可以从商品操
作、符号象征、集体性格等层面逐一检视。
首先就商品操作的角度而言。近年来，台湾、香港及亚洲各地的商品行销渠
道早已逐渐集中，大众速食和普通消费占据着支配地位，意味着它们越来越有制
造流行的能耐，形成沛然莫之能御的结果。
毫无疑问，台港等地的行销机制在试图制造流行时，最简便的方法就是将美
、日这两个商品大国既有的流行横向移植。移植是将别人已有的事物转卖，不必
自行研发，不必自行设计，更无须投下大量回收并不确定的“创造流行人投资”
。移植是将自己纳入对方扩大再生产的圈子。因此，尽管像台湾舆论动辄谈论“
主体性”，“基蒂猫狂飚”却反讽式地证明所谓的文化“主体性”已了无踪影，
一切仍以美国日本为依赖的对象，依赖美日是基本的格局。玩偶不仅是象征，更
是文化移植的载体。
文化本体的丧失，恰与台港两地民粹政治崛起形成强烈的反差。当本土政客
高言草根，一切以“本土化”为“政治正确”之际，却将本土文化拱手让与美日
，让基蒂猫与史诺比等玩偶，牵着老百姓的鼻子走，可说是时代的极大讽刺，也
突显台港民粹政治的伪善一面。
就文化象征这个层次而论，近代美国学者如朵夫曼（Ａｒｉｅｌ　Ｄｏｒｆ
ｍａｎ）等早已指出，近代的社会发展，由于人际关系疏离及沟通困难，在共有
的感情与认知符号上已越来越“文化童稚化”，具有童稚无邪的玩偶与造型，不
但在儿童中盛行，也逐步扩展到成人。“文化童稚化”是疏离、不确定的现实世
界最后的心灵乡愁，人们在认同这种玩偶或造型时，也同时合理化自己的易受伤
害性，并显示自己的童心与无邪。
台港的“基蒂猫狂飚”还原到最后，仍然与当今两地的集体性格有着密切的
关系。当今台港在文化与消费景观上仍处于大众社会的初级阶段：社会发展已趋
多样化，人际的疏离则有增无减，社会中的个人也越来越像“孤寂的群众”，整
个社会所显示的集体性格也更加“受到他人的左右”。
这使得台港等地非常容易出现各种“一窝蜂现象”。当别人流行什么而我没
有跟进，就觉得恐慌，认为自己跟不上时代。“一窝蜂现象”使人畏惧自己与他
人不同，而不同则意味着不正确。它会导致出现集体的歇斯底里，稍早前台港等
地曾流行电子鸡、葡式蛋挞，都是这种集体性格流露的例子。
一窝蜂的“基蒂猫狂飚”实在可以视为一种时代的综合症。有人辩说这也是
一种幸福，但幸福竟要在玩偶猫身上寻找，这种幸福未免太伤感。宁愿伺候电子
鸡也不养真鸡。宁愿收藏玩偶猫也不要真猫，都是廉价的移情，接着又诓称自己
是多么的天真无邪。商品或物质崇拜是自恋的表现，当人们畏惧面对自我，畏惧
单独时，借物寄情，在人丛里相濡以沫的反向自恋遂告成形。
因此，大排长龙买基蒂猫，台湾还闹到为了抢位而吵骂，甚至出现砍人场面
，如果将这些场景拍成纪录片，多年以后回头来看，一定会让人觉得突兀难解。
因为寄情而出现的一窝蜂，多少都显示某种心灵荒凉的况味。人们在这个真实的
世界上，不去关心真实的生命，而是将剩余的金钱抛向玩偶或玩具。虚假的感情
，虚假的玩偶，也展现虚假时代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