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报文章　一段难写的战争史

【英国《每日电讯报》７月１２日文章】题：我们如何打败了米洛舍维奇：
把它留给历史学家去解释吧（作者　约翰·基根）
北约在巴尔干地区取得胜利这一结果激起了公众的两种反应：首先是要求解
释这场战斗最后如何取得了胜利；其次是要求“调查”这场战争的背景和实施方
式，这种反应虽然不具备代表性，但是呼声很高。
第一个要求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这是一场非常奇怪的战争。的确，许多人坚
持认为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冲突”。从法律意义上讲，可能确实是
这样。自从联合国宪章颁布以来，只有在出于自卫、反对非法入侵或者经安理会
或联合国大会认可的情况下发生的冲突才能具有“战争”这一法律地位。北约针
对塞尔维亚的行动并没有获得联合国的特准，同样，联合国也没有予以谴责。虽
然这些行动打着保护科索沃阿尔巴尼亚族人的旗号，但并不是对某个北约国家遭
到入侵而作出的反应。联合国宪章规定在“和平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可以采取军
事行动，只有对联合国宪章作出更加宽泛的解释，才可以认为北约的行动是正当
的。
公众感到困惑不解，还因为这次战争爆发前并没有任何前奏，而通常战争爆
发前都是有前奏的。北约国家的选民们听说米洛舍维奇总统的准军事部队正在对
科索沃人施以种种暴行，他们还听说米洛舍维奇拒绝实施朗布依埃协议。这两件
事都是事实。然而，对朗布依埃谈判的报道虽然很多，但并没有对之予以密切关
注。科索沃仍然是地处偏僻，鲜为人知。对科索沃人犯下的暴行虽然悲惨，但在
轰炸开始的时候，其覆盖面并不大。
因此，早期的战争行动让北约国家的公众惊讶不已，他们不明白战争的意图
是什么。他们表明了自己的疑虑——这些疑虑有充足的理由——即单凭轰炸能否
迫使米洛舍维奇接受他在谈判桌前不愿接受的东西。
回想起来，轰炸是为了让米洛舍维奇下台这一解释看起来仍是令人信服的。
因为我们要记住，科索沃“战争”实际上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两场战争。第一场
战争持续了大约一个月，这场战争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空军每２４小时只执行
大约８０次任务，打击目标不外乎一些空无一人的兵营、司令部大楼，在能辨认
得清的时候也会击中驻科索沃的塞尔维亚军队。
从军事角度讲，这是一场无效的战争，对塞尔维亚人、西方公众和军事专家
来说都是没有说服力的。战争结束以后，一位前空军参谋长对我说：“当我看到
他们动用所有的飞机却几乎一事无成时，我难以相信他们打了水平如此之低的一
场战役。”
北约在４月份的第三周周末得出了战争没有发挥作用这一结论。战争节奏迅
速转变。空军从过去每２４小时执行８０次飞行任务陡增为６００次。打击目标
也有所改变。战争开始的第一个月，严格规定打击目标是军方，这似乎是为了证
明北约最初的声明，即它与塞尔维亚人无争，反对的只是塞尔维亚领导人和武装
部队。在接下来的七个星期里，北约袭击并毁坏了塞尔维亚的大量基础设施，包
括多瑙河和萨瓦河上的桥梁、发电厂、供电设施、炼油厂、仓库和工厂。轰炸给
塞尔维亚平民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影响。轰炸期间，我收到了居住在贝尔格莱德
的一家人写给我的几封信。这些信描述了他们生活每况愈下的过程。４月份时，
他们对空袭并不在意，只是抱怨停电和噪音。５月底时，他们描述的就是一场真
正的、猛烈的空袭所造成的后果了：孩子们不再去上学；大部分时间停电；汽油
短缺；货币贬值；街道上满是失业的人，因为他们的工作单位被炸毁了。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次调查，而是一部不带偏见的历史。写这样一部历史至少
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而且需要美国政府公开大量的内容——而要让美国政府对
批评他们的人所发起的调查持合作态度是不大可能的，因为这些批评者是英国人
。当这部历史写完时，我相信，它讲述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事，即在军事史上，
空军是如何首次打赢一场战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