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世纪世界经济回眸

【德国《明镜》周刊６月１４日一期文章】题：大发展（作者　美国麻省理
工学院经济学教授鲁迪·多恩布施）
生产率突飞猛进
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人类的进步由于生产率低而受到限制。世界各地的
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相差不大。
１９世纪首次出现强劲的经济增长动力，它使欧洲的人均收入提高了两倍，
使美国的人均收入甚至提高了三倍。经济增长的推动力是资本的积累、技术的进
步、分工以及技能和资本在全世界的传播与流通。
１９世纪虽然发生了巨大变化，但１９世纪的成就不能与２０世纪相提并论
。人类的生活水平在２０世纪提高得最快，尤其是在２０世纪的后５０年。自本
世纪５０年代以来，日本的人均收入提高了８倍。在同一时期，中国的人均收入
提高了７倍，发展快的亚洲其他国家的人均收入也有类似程度的提高。
人们不禁要问：在过去５０年里人均收入增长速度为什么那么快？是否可以
为此找到一种普遍适用的解释？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有两个不同的增长因素。第
一个因素是，储蓄的迅速增加和资本的迅速形成使得能够向劳动力提供更多的机
器，劳动效率提高了。
第二个因素是技术进步。技术进步意味着，我们学会更好地生产，用同样的
工作量和机器能够生产越来越多的货物。此外，技术进步的意义也在于，随着时
间的推移，新思想和改进的技术使人类生产出更有效的机器，从而也导致生产率
的提高。
本世纪最令人惊异的是，一些发展中国家在仅仅几十年的时间里消除了持续
数百年之久的落后状况。日本是第一个在短期内消除落后状况的国家。尤其是在
本世纪的最后３０年里，许多亚洲国家和世界其他地区的社会产值大幅度提高。
在这个时期里，印度的人均收入增加了两倍。新加坡白手起家，现在新加坡的人
均收入已经超过英国。中国的人均收入增加了５倍。５０年前，中国的情况与１
７００年没有多大差别。
本世纪戏剧性的经济事件是大萧条，当时贸易交往崩溃，人们对自由贸易和
市场经济失去信任。１９２９年—１９３２年，世界货物交易量下降２５％。为
了使本国生产厂家免受外国竞争者的冲击，各国都设置进口障碍。
虽然美国在１９３４年就试图通过相互贸易协定重新打开世界贸易大门，但
到最终拆除贸易保护主义的壁垒还持续了数十年时间。马歇尔计划在第二次世界
大战后重建世界贸易方面起了关键作用。如果说建立世界贸易组织的尝试遭到失
败，那么重要的贸易国家至少成功地通过关税及贸易总协定为消除贸易障碍的谈
判铺平了道路。５０年代末，外汇管制渐渐取消了。但这一切仅仅在经济大国中
进行。处于经济世界边缘的国家和日本仍有贸易保护主义倾向，直到８０年代才
开放边界。
从那以后，世界经济又与大萧条前一样开放了。当然在这期间，通信联络和
运输手段大大改善了，以至于能够有力地扩大贸易和资本往来。
全球化是本世纪末的巨大挑战。与１９００年前后不同，现在世界经济的一
体化进程在迅速加快。像中国这样的竞争对手的生产技术在１０年或２０年后可
能从低水平发展到中等水平，这不仅仅对其他新兴工业国家、而且也对老牌工业
国家构成威胁。
货币波动空前严重
在整个世纪中，币值的大幅度波动是最重要的经济和社会主题之一。到本世
纪末，我们又有了稳定的货币和允诺使货币保持稳定的制度。本世纪初占统治地
位的货币制度是金本位制：各国的支付手段有一部分是通过黄金来弥补的，并且
随时都可以换取黄金，外债可以用黄金清偿。金本位制的意义是，全世界的汇率
固定，物价上涨适度。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这一切都结束了。在扩充军备、革命和社会暴乱的
过程中，稳定的货币和帝王进入了历史垃圾桶。实际上一事无成的政府至少还能
做一件事，那就是印钱。２０年代初，在经济史上第一次出现过高的通货膨胀率
，从德国到俄国，从奥地利到希腊，所有的国家都遭受通货膨胀之苦。
在过去数百年里，黄金和白银的发现也导致物价不断上涨，但上涨的幅度往
往不大。有时也有纸币通货膨胀的小插曲，例如１８世纪在法国、１９世纪在俄
国、奥地利和拉美都出现过纸币通货膨胀。但与２０年代严重破坏稳定和富裕的
通货膨胀相比，这些通货膨胀小插曲显得无关紧要。
２０年代的特征是通货膨胀率过高，而后来出现的大规模世界经济危机则引
起了严重的通货紧缩。这同样很难使公众信赖稳定的财政。那些试图不放弃黄金
的国家，情况非常糟糕。使其货币脱离黄金并增加货币印刷量的国家得到好处，
整个世界一片混乱。国际主义和资本主义声名狼藉，民族主义和越来越强大的中
央集权的经济体制取而代之。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重建货币制度不那么容易。到处都债台高筑，有公共
债务，也有私人债务，许多资产包括税收基础已被摧毁。
欧洲几乎到处出现货币改革，个人的债权和公共债务被戏剧性地勾销了。这
为放开物价和经济重新繁荣铺平了道路。尤其是德国的大胆改革引人注目。美国
将军克莱曾向伟大的改革家路德维希·艾哈德发出警告：“艾哈德先生，我的顾
问告诉我，您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艾哈德回答说：“将军先生，我的顾问也
这样对我说。”但艾哈德是正确的。没有有效的货币，经济就不能迅速发展；有
了好的货币，经济就能繁荣。
在国内经济中，几乎到处都很快恢复货币的稳定，但在对外经济中，直到５
０年代末才恢复货币可以自由兑换，而且也不是普遍可以兑换，如法国一再出现
倒退，英国在１９７９年才使英镑完全可以自由兑换。
６０年代和７０年代出现的通货膨胀与２０年代过高的通货膨胀相比虽然算
不了什么，但也使各国的货币大幅度贬值。从８０年代起物价重新趋于稳定。目
前在发达国家里不再有通货膨胀。在过去２０年为保持货币坚挺进行的斗争中，
各国政府不得不放弃对中央银行的指挥权。欧洲各国和美国独立的货币发行银行
决心把新的通货膨胀扼杀在萌芽状态。
在２０年之后，世界上肯定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种货币，正如本世纪开始时
那样。在亚洲，中国的货币可能占主导地位；在南美和北美，美元将通用；在其
余地区欧元将占主导地位，瑞士法郎也许作为收藏品还受欢迎。
经济学派异彩纷呈
一个发生戏剧性经济事件的世纪自然会引起经济学家们就经济学展开激烈争
论。在１９００年前后，自由市场经济、稳定的货币和开放的世界经济被视作经
济繁荣的保证。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那个时期，英国经济不断萧条，金融市场崩
溃，接着发生世界经济危机。这个时期对经济学家们来说是巨大的挑战。１９３
０年前后，传统的经济理论已失去意义，革命思想受到欢迎，新一代经济学家发
展了这些理论。
新的明星们全都有些特别。约瑟夫·熊彼特作为奥地利的财政部长试图阻止
过高的通货膨胀率，但遭到失败，经营一家银行也遭破产，于是他到波恩大学当
教授，后来又到哈佛大学任教。英国人梅纳德·凯恩斯是一位才华出众的作家、
金融魔术师、知识渊博的经济学家，同时也是感觉敏锐的政治顾问。美国人欧文
·费希尔是耶鲁大学的教员，他由于在交易所从事错误的投机活动三次破产：第
一次用自己的钱，第二次用耶鲁大学的钱，第三次用妻子的钱。他是一位健康倡
导者，他建议露天睡觉，尤其是在寒冷季节。
熊彼特和费希尔留下了关于经济发展趋势、经济增长过程以及通货紧缩和经
济活力的关系等重要研究报告，如今这些研究报告还在对我们考虑这些问题时产
生影响。但很清楚，凯恩斯处于中心地位，他主张增加公共开支，创造就业岗位
。他的口号是：使货币与黄金脱钩，开始花钱。他认为如果做到充分就业的话，
经济本身就能摆脱衰退和萧条。情况表明，凯恩斯是对的。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
里，许多国家的政府吸收凯恩斯的思想，这并不奇怪。在国债变得太高和公共资
金浪费太大时，它们才认识到，靠借贷的公共开支不是万能药。
后一代重要的经济学家保罗·塞缪尔森和米尔顿·弗里德曼是６０年代和７
０年代的英雄。弗里德曼是杰出的自由市场经济和货币稳定的鼓吹者，而麻省理
工学院的塞缪尔森则完全是现代的凯恩斯主义者，他在政治上是民主党人的追随
者，在科学方面是一个可怕的思想家，他设计了漂亮的经济理论数学大楼。
这两位经济学家都取得了胜利：塞缪尔森在７０年代得意洋洋，当时他（与
凯恩斯的追随者一起）急切建议肯尼迪政府，通过额外的开支为经济繁荣铺平道
路，后来肯尼迪政府也成功地这样做了。但由于扩张得太厉害，渐渐地出现工资
和物价螺旋形上升，７０年代初美元崩溃以及石油价格的打击使最初获得成功的
实验名誉扫地。
在通货膨胀成为主要问题之后，弗里德曼的伟大时代开始了。他所宣传的货
币主义成为流行的学说，货币主义认为在经济部门流通的货币量和价格水平之间
存在紧密关系。欧文·费希尔已经加以发展的老的货币数量理论又被认为具有很
大的现实意义，根据老的货币数量理论，价格水平和总产量的积等于货币供应量
和货币流通速度的积。但弗里德曼和那个时期的其他研究人员做出的贡献不仅仅
是重提老的理论。
芝加哥大学的罗伯特·卢卡斯的观点是，政府应该仅仅决定不变的货币准则
和不变的统一税率。他认为政府的过分干预只会使情况变得混乱和起妨碍作用，
政府应让经济界安定。事实上，我们的行会对凯恩斯的学说持怀疑态度，大体上
接受货币主义，并且完全认为，政府过多干预往往会使事情变得更糟。正如本世
纪开始时那样，经济学家们变得非常保守。
图片说明１：图左至右分别是熊彼特、凯恩斯、弗里德曼
图片说明２：１９２９年经济危机时的华尔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