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燕展翅

【美国《读者文摘》（中文版）６月号文章】题：夏日雨燕飞（作者　苏夏
克·史密斯）
６月里一个阳光普照的星期天早晨，教堂的钟响了，宣布早礼拜结束。我慢
步绕过街角踏上回家的路，忽然看见地上有团黑影，便立即止步，以免踩到。那
黑影在蠕动；我蹲下来，看到一个张大的鸟嘴。它一身炭黑羽毛，我认得出是只
雏雨燕。
雨燕可以说是鸟类中的杂技员，多年以来我一直为之倾倒。幼雨燕一旦从巢
里掉了出来就开始飞翔，自此不断地飞，直至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后找到配偶
并筑巢为止。雨燕一天能飞行８００公里，而且能在飞行中进食、睡眠、交配。
每年一到５月，我就怀着一天比一天渴望的心情，等待第一声尖锐的雨燕啁啾打
破郊区初夏的宁静。不过雨燕的飞行速度实在太快，我从未近距离见过雨燕。
但现在我双手竟然就捧住一只雨燕。这鸟儿羽毛颇丰，但相信还要过两三个
星期，才会因为失足从巢上坠下而首次飞行。我抬起头，看到一幢高楼的屋檐下
好像有几个鸟巢。我也看到碧空中有几只雨燕在俯冲、转弯、盘旋，嘴里衔着小
虫，用来喂幼雏。我无法把雏雨燕送回它的巢里去，又不愿丢下它不理，于是小
心翼翼地把它抱回家。
小雨燕看样子没有受伤，但是有个问题急需解决：拿什么东西喂它？我向一
位养蜥蜴的朋友求助。稍后，这位朋友带了一盒蟋蟀来到我家。
我们先在洗涤槽中把蟋蟀淹死，然后用镊子捡起，送到小孤雏的嘴边。小雨
燕张开嘴，我们把一只蟋蟀塞了进去。小雨燕从未吃过蟋蟀，头立即向后一扭，
把蟋蟀吐到厨房地板上。我打电话到“皇家鸟类保护学会”，剁碎的牛肉似乎对
雨燕的胃口。
我让雨燕住在客房里，并且遵照那位女士的指示，在鞋盒一头开了个孔，把
有孔那一头贴在关好的窗户上，让小雨燕无忧无虑地看外面的世界。
一般的雨燕７月底开始迁徙，到８月就已全部飞走。现在是７月中旬，雨燕
住在我家已经三个星期，成长迅速。我们要开始为即将来临的迁徙做准备工作了
。我的雨燕没有母鸟向它示范起飞，我惟有寄望它的本能可以引导它。所有条件
必须完全配合：清晨，天朗气清，阳光灿烂。我每天都早晨５点钟就起床去视察
情况。
终于，在一个晴朗夏日的清晨，我打开窗户，把雨燕轻轻放在窗台上。起先
它似乎毫无反应，后来有四只雨燕吱吱叫着疾飞而过，它闻声立即睁开眼睛，全
身颤抖，两翼也抖动起来。我屏息看着，却见到我的雨燕到头来还是留在窗台上
。
第五天早上，雨燕凝视天空，双翼展开并微微拍动，似乎准备行动。然后，
那小黑鸟蓦地跃下窗台。我大感意外，霍地站起来张望，只见雨燕正朝着对面房
子的屋顶飞过去。它撞到了瓦片，噗一声摔到邻居的花园里。邻居的狗立即跑过
去，我不禁惊惶失色，心跳加速。
我飞奔下楼，很幸运，那迷惘的狗没有阻止我把雨燕救走。我很沮丧，心想
，也许当初不应该救这雨燕，而应该让它自然死亡。如果它因为我强迫喂食以致
长得过重，飞不起来，怎么办？
第六天和第七天的早晨，我还是坐在我自己的椅子上，雨燕则又在窗台边。
空中的雨燕一天比一天少了；大部分雨燕都已迁徙，看样子我的雨燕要赶不上大
队了。
一阵拍翼声把我吵醒了。我抬起头，看见雨燕站在窗台的边上，纵身跃向窗
外。起先它似乎一直下坠，然后它尽展双翼，乘风而飞。小黑鸟上升，下降，再
上升，然后消失了，我高兴极了。
雨燕交配之后通常会回到原来筑巢的地点，所以那年秋天我在屋檐下放了个
筑巢盒。但是到了春天，一个椋鸟家庭把这个巢占用了。
那雨燕的命运如何，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但是此番经验却使我对这种
难以捉摸的鸟更加神魂颠倒。每年一踏入５月，我就常常仰望天空搜索第一个黑
影，直到脖子酸痛。可是我能够见到的最多只是个短弯刀状的黑色轮廓，先是俯
冲，然后旋转着腾空。远处传来一声啁啾，在空中余音袅袅，叫人心往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