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报载文谈台湾女作家及其写作倾向
【台湾《民众日报》六月十六日文章】(作者:叶石涛)三十多年来,台湾培养了许多卓越的女作家。老一辈作家中当推林海音为首。她的写作大都是针对妇女问题。但她往往能从世界性妇女问题的症结,来思考今日台湾妇女的特殊遭遇,深度已达到超越女性的界限。如果把林海音看作老一辈女作家的灵魂性人物,那么可以说,由于时代潮流的限制,她们较少反叛性,她们的控诉和抗议是温和与微弱的。
可是,八十年代的新锐女作家就不同了。由于社会结构的改变是急速而尖锐的,所以她们的写作主题不单停留在核心家族的范围。她们感觉到道德体系的崩溃、公害、工业化、暴力和性解放所带给妇女的摧残和压力。因此她们的写作范围日渐扩大,几乎同男作家不分轩轾了。
我这几年来几乎读遍了众多女作家的大作。特别读得很多的是季季、袁琼琼、肖飒和肖丽等作家的作品。这几位女作家各有她们特有的小说世界,作品中流露出她们各人的资质和风格。不过她们也并非没有共同特征:她们仍然是以妇女的立场来剖析今日社会带给她们的冲击。
去年,我有机会参加某报一年一度的小说评审工作。在那几篇推荐作品中,我发现了资质特异的一篇小说。那便是许台英所写的《蟹行人》。《蟹行人》继承了晚清谴责小说《官场现形记》等一系列揭疮疤的社会意识浓厚的批判精神。小说的焦点集中在政府办理“文化季”活动中的各级官吏的遭遇和挫折,同时揭发了今日新闻记者丑恶的一个层面。
今年春天,我偶尔看到许台英女士所写的中篇小说《花冠与茨冠》。这是一篇彻底的写实主义,用戏剧的手法构成的小说。小说由于两类人物的冲突造成许多次高潮之后,终于以悲剧闭幕。乍看这篇小说,似乎具有传统的章回小说那种劝善惩恶的浓厚意识,可是到头来并非以章回小说的“大团圆”结束,而是以善人的凄惨挫败落幕,这也是颇现代的结局吧。这样的结局才能换来读者的慨叹和沉思,使读者打开心眼,看清了现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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