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再出现奥斯威辛”

【德国《明镜》周刊６月１９日一期文章】题：采访德国外长菲舍尔
记者问：菲舍尔先生，您有罪责感吗？
菲舍尔答：虽然我每天看到报纸上许多批评性言论时心情越来越沉重，可是
我不认为自己作出了错误的决定。使我最感到压抑的那一天是我明白了我们无法
只靠外交手段解决科索沃危机。
道德含义
问：您是以强烈的道义观点来参与关于战争合法性的辩论的，您说：“永远
不要再出现奥斯威辛（集中营）。”您当时是否不得不掩盖住内心里对这是否是
一场正义战争的怀疑？
答：关于战争与和平的辩论始终具有高度道德含义，例如关于德国对第二次
世界大战的罪责问题的辩论就是如此。“永远不要再出现奥斯威辛”在今天的含
义是“防患于未然”，与“永远不要再打仗”加在一起，这就是我政治上遵循的
基本原则。
问：如果您处在反对党地位，也会如此起劲地为这场反对米洛舍维奇的战争
辩护吗？
答：１９９５年发生在波黑斯雷布雷尼察的大屠杀是个转折点。当时我处于
反对党地位。在有了四次巴尔干战争的血的教训之后我深信，如果不加以制止，
米洛舍维奇是不会住手的。
价值观
问：一个基本的问题是：北约可以用武力把西方的价值观强加于别的民族吗
？
答：人权只是西方的价值观？联合国宪章在我看来不是西方的价值观。当必
须制止像在柬埔寨那样大规模屠杀本国人民的时候，当驱逐一个民族将导致修改
政治地图的时候，这就关系到基本的价值观。若没有一个所有各方都接受的价值
基础，６０亿人口如何和平相处？
问：在北约进行干预之后，很难设想阿族人和塞族人能够生活在一起。
答：应当权衡一下。在取消科索沃的自治地位后，那里实际上由一个实行种
族隔离的政权在统治。而西欧的左派根本或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问：在战争期间，面对平民的牺牲和国家受到的破坏，您也没有产生过怀疑
？
答：我始终肯定地认为，欧洲不能同意让米洛舍维奇取胜，并且这会给邻国
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许多无辜者的牺牲是令人悲痛的，但责任在于米洛舍维奇。
问：北约进行了轰炸，这个国家受到了破坏，老百姓遭了殃。
答：战争中总有无辜的人牺牲。二战时盟军的炸弹首先是击中了德国的平民
，而不是希特勒和褐衫党。我们现在看到了类似的情况。
战争与政治
问：战争是否成了德国对外政策的一个保留节目？
答：相反。任何把希望寄托在进行种族战争的政策上的人，将来都会对此一
思再思。我们是通过把空中军事打击同政治和道义上的决心，以及最后同外交上
的聪明和智慧结合在一起而取得战争的胜利的。而这种局面是不能任意重复的。
未来取决于预防。
问：这次战争是对北约的新战略，即在没有联合国授权的情况下进行干预的
试验吗？
答：如果看一下结果，那么我认为联合国和安理会的活力倒是得到了重新焕
发。我认为，从２１世纪的多边政治看，联合国是不可缺少的。
问：欧洲各政治家属于同一代人，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个联结要素吗？
答：这当然起到一定的作用，但不是决定性的。我们大家的共同点是，不能
听任二三十年代那种侵略性的大民族主义泛滥。我们起初曾试图回避这样做的必
要性，这没有得到所有人的理解。我还记得同以色列总理拉宾的一次谈话。他当
时不能理解，为什么欧洲人不制止波黑的屠杀。
三角局面
问：在危机期间您曾同您的同行们不断通电话和会晤，在这中间是否形成了
一种同伴的情谊？
答：同这些同行的政治和个人关系本来就十分密切。也许将来历史学家会感
兴趣：我们首次设立了一个经常性的电话会议。这样就做到了对政策进行细微的
协调。这个联盟得到了保持，虽然常常出现我们沮丧地挂上电话的情况。
问：欧洲人同美国人关系中的重心是否由于这次战争而发生了变化？
答：美国本身是一个等级，是超重量级。欧洲人正在从各个不同的等级逐渐
组合成一种重中量级。这将是今后几年对欧盟的一种重大挑战。
问：俄罗斯从旁边回到了欧洲的政治之中？
答：俄罗斯同样是一个特有的重量级，虽然与美国的不同。最后从这个三角
局面，也就是从美国、俄罗斯和欧洲的合作中产生了外交的成功。
欧洲民族主义的终结
问：您是否期望西方的决心起到一种威慑作用？
答：我希望这是欧洲的最后一次战争。这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我希望，欧洲
的民族主义走到了终点，一体化的欧洲在我们大陆上到处都能获得成功。我们打
算通过稳定一揽子计划来做到这一点。
问：就是说，在科索沃进行了一种欧洲统一战争？
答：这个概念有误导作用，因为人们会产生为欧洲的统一而进行这场战争的
印象。但事情不是这样。请看一看２０世纪的欧洲历史：作为两次自我摧毁的世
界大战的结果，产生了欧洲统一的思想，并且这已经成为政治现实。在冷战结束
时德国的分裂随之结束。东方的国家被引向了欧洲。而巴尔干仍在外面。因为有
了米洛舍维奇而又出现了一种导致他的国家自我摧毁的民族主义。
问：这场战争也以巴尔干的民主化为目的？
答：我只能说，不是为此而进行了这场战争。可是，我希望的一个结果是，
民主和主张欧洲开放的力量也能够在那里占上风。
图片说明：菲舍尔（中）访问马其顿：不会回到以军事为后盾的实力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