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泡沫经济与科索沃战争

【香港《信报》６月１５日文章】题：美国泡沫经济与科索沃战争（作者　
香港大学经济金融学院研究员易宪容）
与日本银行巨额的坏账、西欧失业率高企及大量资本外逃、东南亚受金融风
暴冲击后经济衰退相比，美国经济好像是如日中天。美元坚挺、股市不断创新高
、经济连续增长、通货膨胀率低下，在过去的九年里，美国保持了有史以来的持
续增长，尤其是在近几年世界经济处于一片风声鹤唳中能一枝独秀，更是难能可
贵。但是美国国内经济的持续繁荣，其实是整个国际金融、经济调整过程中的一
种泡沫迹象。这种繁荣现象究竟能持续多久，已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
股市泡沫已是事实
美国股市泡沫已是不争的事实。早在１９９６年格林斯潘就指出美国股市为
“非理性的狂热”，去年英国《经济学家》也以封面专题警告世人，美国首号投
资家巴菲特最近也一改对美国股市乐观态度，对美国投资者提出警告，但美国股
市似乎对此无动于衷，仍然是狂飚不止。
可以说，美国股市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泡沫经济。从１９９０年以来，道—
琼斯指数由３０００点上升到现在的１１０００点。在这期间，美国经济的年均
增长率为３％，企业的盈利增长率为１０％，股市则是以１７％的增长速度推进
。从这个比例来看，股市的增长速度远远超过了经济增长率和企业盈利的增长率
，其中的泡沫成分是显而易见的。
再从每种股份来看，许多盈利并不起眼的科技企业，股价却是每股盈利的７
０倍，网络服务商雅虎的本益比更高达４４５倍。随着信息科技的发展，电子商
业也将继续大放异彩，但像雅虎和亚马逊这样的电子商业企业同样要面对全球激
烈的竞争。竞争的成败则可能便是刺破美国股市泡沫的一根金针。
据一份股市分析报告指出，在过去一年中，标准—普尔５００指数中，表现
最佳的前十家公司几乎占了该指数５０％的升幅，这些股票又多受外国及机构投
资者钟爱。市场如果仅靠这２％的企业来支持５０％升幅，又缺乏其他公司的支
持，股市是十分危险的。
经济失衡露出端倪
还有，各种经济指标显示，美国经济的失衡现象也露出端倪。例如，由于美
国居民预期股市投资获得可观的收益，故不断扩大个人举债消费，导致国民储蓄
率大幅下降。１９９８年１０月储蓄率出现了第一次负值，为负０.２％，今年３
月进一步下降到负０.６％。这反映了股市泡沫所导致的不理性的高消费。再就是
说，由于美元的强势和高消费，使美国商品进口大幅增加，贸易赤字创下了２４
８０亿美元的历史最高纪录，也因此造成国内保护主义声浪的高潮。
同时，进口增加直接打击了国内制造业，亚洲金融风暴以来面向亚洲和其他
发展中国家的出口又大幅减少，因此导致美国制造业出现了严重萧条。显而易见
，美国近９年来经济的强劲增长，其高科技的发展是产生一定的作用。尤其是电
脑技术、网络技术和遗传工程等高科技产业的发展，的确代表了２１世纪人类社
会经济发展的未来，但是这些高科技产业目前还没有成为美国经济的主导产业，
也没有给美国股市带来巨大的利润。反之，目前炒得厉害的网络概念股，恰恰是
亏损得一塌糊涂。
外资涌入活跃股市
  　正是在这意义上说，美国经济近年来虽然保持强劲增长势头，但增长的动力
并非来自实质经济部门的推动，并非来自本国居民的储蓄转化的投资为基础的推
动，而且是来自以股市为主的服务业的增长，以及由于股市飚升所带来的居民消
费的增长。因此，完全可以说，造成美国经济和股市异常繁荣最直接的原因就是
大量的国际资本涌入美国金融市场。
首先，我们从欧洲一体化的过程中来看，由于欧洲金融财富的持有者为了减
少欧洲统一货币可能带来的风险，纷纷用美元来保值，这就造成了１９９５年以
来，欧盟国家在从紧的财政政策背景下欧洲货币不仅没有对美元升值，反而大幅
度贬值，以及欧洲金融资本大规模地流向美国。也正是这种变动，打破了长期以
来相对稳定的国际汇率结构和资本分布的区域，引发了１９９７年以来的亚洲金
融风暴及大量的资本逃离亚洲，涌入美国。正是这股资本涌入抬高了美国股市及
其资产价值，成为美国经济和股市异常繁荣的推动力。同时我们也已看到，１９
９８年夏天以俄罗斯的经济危机为契机，当金融危机由巴西把矛头指向美国经济
时，美元价值和美国股票价格狂泻，顿然间世界性的经济恐慌即将来临。显然，
在美国人看来，要使美国的经济保持繁荣，经济泡沫不至于刺破，就应该如何阻
止国际资本回流，尤其是欧洲的金融资本不流出美国。
可是，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背景下，美国不可能依靠任何经济手段来阻止已
涌入美国的金融资本回流，只要相应的市场环境改善与变化，国际金融资本回流
是迟早的事情，发动科索沃战争自然是一种延缓欧洲资本回流的非经济手段。因
为欧元区确立自然成了美国经济在世界上最大的竞争对手。欧元的坚挺不仅会使
大量的国际金融资本回流到欧洲，而且使处于泡沫状态下的美国经济随时可能破
灭。这才是美国利益的根本所在。因为，科索沃的地理位置处于最接近欧洲心脏
，战事一起，国际金融资本出于对战争的恐慌，就不会投资于欧洲经济和大量地
购买欧元。这也可以达到遏制欧洲经济和弱化欧元的目的。这正是“项庄舞剑，
意在沛公”。
事实上，科索沃战争以来，不仅欧元兑美元一路下跌，到最近已下跌到１欧
元兑１.０３美元的比率，而且正像林行止先生在科索沃战事一发生时就多次指出
的那样，欧洲金融资本大量地外逃到美国，美国军火工业又遇上大获其利的机会
。可以说，美国的炸弹确实产生了弱化欧元、阻止国际金融资本回流的效应。但
是欧洲人也不断地认识到其意图，结束战争，要求和平的呼声四起。５月６日在
德国波恩召开的８国首脑会议上，通过了和平解决科索沃问题的决议。消息一传
出，５月７日就出现了美元兑欧元的暴跌。这既表明了市场对美国泡沫经济的恐
惧，也向国际市场发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一旦欧洲出现了和平的曙光，国际金
融资本就会大规模地回流到欧洲。这自然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这也是美国延
迟科索沃战争的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