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方专家拒当代罪羔羊

【香港《亚洲周刊》６月７日一期报道】题：美军方专家拒当沉默羔羊（记
者　岛津洋一）
原文提要　美国国防部属下的国家地图局专家声称，该局提供的地图正确标
示中国驻南大使馆的位置，间接戳破北约有关旧地图导致“误炸”的说法，不甘
专业受践踏，拒当代罪羔羊。
中国大使馆遇炸之后，北约及美军当局曾三度改口，最后落实以“旧地图说
”来解释。美国国防部长科恩在记者会上，即以“旧地图”的说法为全球新闻界
提出“误炸”的原因，并且成为美国官方的“标准版本”。
但最近这个“标准版本”却在美国军方内部受到挑战。属于五角大楼的国家
地图局，最近以低调但坚定的语气发表声明表示：“最近有关国家地图局地图准
确度的新闻报道，是不正确及片面的。”也就是说，美国军方倚仗的国家地图局
地图，没有出现错误。
国家地图局发言人珍妮弗·拉弗利向《亚洲周刊》证实：“我们的地图正确
地标示中国大使馆及南联盟军需局的位置。”
但为什么美军的飞机会“意外误炸”？拉弗利表示不愿意就具体情况提出说
明，但强调这与地图无关，她说：“问题一定出在其他数据上，因为瞄准轰炸目
标不是只靠地图的。”
地图局承受巨大压力
事实上，国家地图局的官员强调不会评论具体细节。该局一位官员私下表示
，自从美国官方把“误炸”的责任归咎“旧地图”后，国家地图局即承受巨大的
压力，但他们内部觉得自己没有犯下任何错误，因此不愿背上黑锅。
这个汇聚全美地图界精英组成的机构，一向对自身的专业感到自豪，然而如
今面对政客及军方上层的指责，感到专业的自尊受到践踏，因此挺身而出，戳破
“旧地图说”。
５月１６日，该局发出的一份正式新闻稿中，就强调“使用我们产品的人员
，不管是国务院官员、情报分析家、陆军、陆战队、海军或空军，都可以信赖国
家地图局全力以赴的及时性、准确性及关切”。声明并说：“国家地图局的用户
对我们有巨大的信心。”
美国国务院官员对于国家地图局发表声明之事表示：“我们对此毫无所悉。
”也拒绝进一步评论。
美国国防部（五角大楼）的官员拒绝正式评论此事。但一位拒绝透露姓名的
官员说，问题很复杂，如果不是地图出了问题，那应该是监听及派驻地面的特工
“失职”。但这位官员拒绝说这是美国军方的正式立场。
美专家多不愿独立调查
美国科学家协会军事专家约翰·派克负责领导美国一个军事专家研究网络，
他表示，地图的争议将迫使美国当局重新检视所搜集的情报数据，以决定何处出
错。但他指出，更深入调查的其中一项障碍，是缺乏更多的详细资料。他强调，
另一大问题是：“美国大部分军事专家都不愿意独立调查轰炸中国大使馆案。”
其实，美国军方并不是一开始就责怪“旧地图”，开始时一直对用什么解释
并无统一口径。５月８日星期六清早，在布鲁塞尔的记者会上，北约秘书长哈维
尔·索拉纳率先表示轰炸大使馆事件是“错误”。接着，北约发言人杰米·谢伊
首先用了“误炸”一词，西方新闻媒体立即相信了这个假设。而现在，“误炸”
一词已经被广泛使用了。
在同一个记者会上，沃尔特·杰特兹少将解释：“原本计划中的目标是位于
贝尔格莱德的（南斯拉夫）联盟军需物资供应局，但我们炸错了建筑物。”杰特
兹展示了两份地区地图，其中一份指出了中国大使馆的所在位置，另一份则显示
前一晚对贝尔格莱德的全部空袭目标。奇怪的是，两份地图都没有指出联盟军需
物资供应局的位置。
美记者先提旧地图说
接着，美国《新闻周刊》记者克里斯托弗·迪基问杰特兹：“关于这两份地
图有一个问题……是否有可能由于某些原因，我们采用了一份过时的地图，上面
没有标示新的中国大使馆所在位置？”
这是第一次有人提出，“不正确的地图”是“误炸”的原因。当时，会议记
录显示杰特兹并未发觉两份地图有任何问题。翌日，北约最高统帅韦斯利·克拉
克将军接受美国广播公司（ＡＢＣ）访问时，指出这次轰炸事件是“误认目标”
。正如杰特兹一样，克拉克也没有暗示五角大楼的地图出现错误。然而，到了５
月１０日星期一，在华盛顿召开的一个国防部记者会上，两名中央情报局和国防
情报局高级官员指责，“过时”的地图是“误炸”的原因。
中国大使馆原本设于贝尔格莱德旧区，１９９６年迁往萨瓦河附近的贝尔格
莱德新区。上述中情局官员表示，负责瞄准目标的轰炸计划工作人员依赖３份于
１９９２年绘制的地图。他还说：“在１９９７年的地图上，中国大使馆新址的
位置是一座不知名的建筑物，中国大使馆则被标示于贝尔格莱德旧区的旧址上。
”
同一天的《纽约时报》，记者埃里克·施米特把“误炸”归咎于一份１９９
７年的地图，这份地图由国防部国家地图局绘制。全美报刊和电视台都毫无疑问
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版本。
“在美国，人们相信北约和美国对事件解释版本的程度，正如中国民众不相
信的程度一样高。”美国的军事专家约翰·匹克对《亚洲周刊》说。他的评论反
映在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事件里，没有中庸之道。美国媒体声称这次轰炸
是意外；中国大陆媒体则指责这是蓄意的攻击。
轰炸事件发生近一个月后的今天，北约或美国都没有提出更多证据。美国国
会众议院计划召开听证会，探索导致这次轰炸的情报运作过程，但这些听证会并
不向报界和公众公开。重要的机密档案大概也不会出现，直至研究人员可以接触
所有克林顿政府的档案为止——这也许是数十年后的事了。
体制的错误？
为３名被炸丧生的中国记者讨回公道，不应该要等那么长的时间。不管是“
误炸”还是蓄意，任何调查工作的第一步都应该是找出：谁要为以大使馆为轰炸
目标负责？然后才有可能推断出原因或动机。
美国国防部长科恩曾经表示：“这不是人或机械的错误；这是体制上的错误
。”但在那庞大的体制内，是哪些高层决策者主要负责瞄准轰炸目标？
然而没想到，在庞大的美国军方体制中，有一群具有强烈专业自豪感的地图
专家，拒绝当“沉默的羔羊”，拒绝任由官僚体制的利刃所宰杀。他们坚定的抗
议声调、白纸黑字的声明，也经由国际网络向全球发放：不要归咎地图，不要把
我们当代罪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