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扑------日本历史和传统的活博物馆

【日本《日本展望》月刊文章】题：相扑
——日本历史和传统的活博物馆（作者：美国日本历史学家约翰·惠勒）
我第一次看相扑，是十五年前在大阪一家旅馆里。我那时还在求学，首次到日本旅游。五月的一天黄昏，我观光游览后回到旅馆。打开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相扑表演的镜头，我看了后，觉得场面有点奇特，它把我迷住了，使我忘乎所以。后来我才知道，我看到的是日本的国技——相扑。作为一个研究日本历史的人，我渴望进一步了解相扑怎么和为什么会成为日本国技的；作为一个仍然对拳击和西方摔跤全然不感兴趣的体育爱好者，我也渴望弄清相扑为什么对我和许许多多其他外国人有如此的诱惑力。为了搞清这个问题，我走访了相扑的发祥地——东京国技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相扑生活的严格的等级制度。级别低的运动员毕恭毕敬地侍奉级别高的运动员，给他们做饭，帮助他们穿戴，洗澡时为他们擦背，以及干各种各样的差事和杂活。地位最高的是班主，其次是教练员，以及等级高的裁判员。最低的是级别最低的弟子们。
但在另一些方面，相扑生活又是极端民主的，因为决定级别的关键性因素是能力的高低，没有论资排辈的定级制度。例如，大鹏和北之湖两人，在刚满二十一岁时便达到了最高等级的相扑冠军地位，他们就享受到许多下级运动员（有些人比他俩的年纪大）侍奉他们的权利。当老一辈的日本人凑在一块儿，边喝酒边谈论国技——相扑的时候，他们常常使用“相扑斗”这个词儿。从根本上说，相扑不仅仅是体育运动。正如我在花笼班看到的，相扑生活包罗万象，它强调身体训练，同时也强调修身养性。一个相扑运动员取得成功，据说有三大要素：心（智慧，心脏，精神）、技（艺术、技巧）、体（身体，体格）。这三大要索被视为相扑斗的核心。把“心”放在首位不是偶然的。相扑比赛中最激动人心的场面之一，就是看到一个体形矮小的运动员打败体形有时是他两倍的对手。与西方的拳击和摔跤不同，相扑没有重量差别。体格矮小的运动员就必须靠“技”，而最重要的是靠“心”。
礼仪是相扑斗的另一个要素。一位已退休的著名相扑冠军在一篇文章里写道，相扑运动方式自始至终贯穿着礼仪。相扑运动强调，要尊敬长辈，言谈得体，谦恭礼让，不怯怕惩罚。骄傲自大，盛气凌人，是相扑运动最忌讳的。某个运动员把对手打翻在地以后，要伸手将对手搀扶起来，两人相互鞠躬，然后离开比赛场。运动员初学乍练期间免不了遭到教练员的殴打，这时他便舀一勺水送给教练，以示谢意。相扑运动员生活中充满类似的礼仪活动，它对培养被视为相扑运动成功秘诀的精神气质具有重要的作用。
诚然，这种精神气质起源于产生相扑运动的民族文化。但是，尽管日本迅速发展的民主化和城市化使社会的严谨的竖的结构产生了某些变化，然而相扑运动的性质决定了它是个闭关自守的社团，游离于现代文化主流之外。
我特别感兴趣的是每场比赛之间的空隙时间、三四分钟的准备活动、礼仪程序，以及所谓的“重摆架式”的心理战。我的美国朋友中不少人抱怨“重摆架式”的时间令人厌烦。而在我看来，这些不拼搏的时刻对战果的好坏是很重要的。在“重摆架式”的时候，最激动人心的是，两个运动员蹲伏地站在比赛场中央，目光对视，等待裁判员发出向前冲击的讯号。这是两个巨人全力猛冲之前的时刻，在这个时刻，相扑的历史、传统、训练、纪律，等等，都浓缩到站在小小的比赛场中央的两个超型巨人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