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索沃战争的世纪警示

【香港《亚洲周刊》５月１０日一期文章】题：科索沃战争的世纪警示
北约国家对南斯拉夫的轰炸已经持续了４０多天，现在还看不出会如何收场
。但有一点似乎可以肯定，它已经将许许多多人因为冷战结束而重萌的对新世纪
的信心，炸得四分五裂了。
北约的轰炸真是为了科索沃的阿尔巴尼亚族人吗？
在今天这样一个利益交缠、意见纷纭的世界上，出现了科索沃这样的局部动
荡，国际社会该如何判断它的状况和对整个世界的影响？又如何判断是否应该干
预和怎样干预？是主要依据现实利害，还是依据普遍的人道和正义原则？是几个
大国说了算，还是应该广泛讨论，尤其是充分听取邻近国家的意见？倘若确实必
须干预，又该由谁来主导？是联合国，还是地区性联合组织？或者谁最有实力就
听谁的？即使最后要采用军事手段，但在动手之前，是否真的已经用尽了一切非
军事的努力？显然，仅从这些来看，已经很难说北约是师出有名。至于北约轰炸
的动机，决不单纯出于道义，在种种义愤填膺的言辞背后，分明还有许多实际的
政治和经济利益在暗中蠕动。而且，两相比较，后一方面的作用明显更大。
北约一旦无法掩盖它的那些利益动机，轰炸，特别是对平民、新闻媒体和米
洛舍维奇住所之类的轰炸就势必演变成为恃强凌弱的暴行，在全世界助长了那种
世上本无是非，一切全凭实力的恶劣风气。这种风气确会极大地挫伤人类反对暴
政、争取自由的热情。这种风气还会极大地挫伤人们寻求理解、抑制仇恨的信心
，激发更强烈的恐怖主义冲动。当巡航导弹呼啸着飞向贝尔格莱德的时候，这实
际上开启了巴尔干地区又一段冤冤相报、很可能愈演愈烈的悲惨历史。至于由此
在俄罗斯等非西方国家激起强烈的反弹情绪，导致民族主义、军国主义乃至极权
主义力量的膨胀，影响这些地区将来的政治变化，那就可能是埋下了分裂东、西
欧，甚至动荡整个世界的巨大隐患。
２０世纪的曲折历史，从两次世界大战、核恐怖，一直到生态和文化环境的
持续恶化，都一再证明了人类短视和狭隘的危害，要求人们吸取教训，尽量发展
长远的眼光和宽广的视野，更要求政治家深思远虑，表现政治上的睿智。可是，
北约国家这么多首脑，商量了一年多，最后还是作出这样狭隘、短视、简直相当
愚蠢的事情。是这一群人特别平庸、缺乏头脑？还是挑选并制约这一批领导人的
整个现行的政治结构有缺陷？
最近５０年来，随着斯大林式极权体制在全世界逐一破产，许许多多曾经生
活、或仍然生活在类似体制下的人民，都不同程度地产生了对于欧美式社会和政
治制度的崇拜。他们很自然地忘记了资本主义制度种种恶劣纪录，而把“现代化
”、“自由”、“民主”、“人道”，甚至“理性”和“正义”，与资本主义等
同起来。可是，北约的轰炸却似当头一棒，把这一份欣慰打得粉碎：怎么欧美国
家也如此行事？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这样的迷惘正反映了人类当代的深刻困境。２０世纪９０年代，人类历史上
第一次出现了这样的局面，一种力量（以美国为首的少数资本主义国家）独霸天
下，至少短时期内，没有别的力量能与之抗衡。但另一方面，资本主义的胜利和
专制因素，已经在文化、生态、经济乃至政治方面，膨胀得相当厉害，北约这一
次的轰炸，便是这种膨胀的结果。
因此，面对这种史无前例的局面，质疑、批判和抵制资本主义种种已经或将
出现的恶性变化，就显得非常迫切了。从这个意义上说，１９９９年的科索沃战
争和１９９７年的东南亚金融危机一样，都是２０世纪留给人类的触目警示：在
下一个世纪，无论经济、政治还是其他方面，人类都没有现成的坦途可行，还会
有许多新的压迫，与残存的旧的压迫一起，在前面等待我们。